师兄静了片刻,说:“我知道。”
这三个字虽然轻,听起来却有种沉和柔静的意味。
师兄又说:“况且你不过是懒散,不问外头的事,关起门来自成一国。你这石殿之中诸般虫苹玩兽,哪个不是得道成精已久?你一睡他们也便齐睡,你一醒他们……只怕也都醒了吧。”
幽君唔了一声:“你这么多年在外面,过得可好吗?”
“没什么好,也没怎么糟。“师兄说:“这里倒是清静多了。”
“不是清静,而是冷落。”幽君说的倒直白:“人走的走散的散,比如你,还能回来看一看,倒是让我又是意外,又是欢喜。”
这话说的……听起来,似乎有些绵绵未尽之意。
我心里只盼着他们说多些,再多些,好让我明白个前因后果,但是偏偏两个人却又都静下来了。
好,师兄与他有旧,这是确定的事。那我呢?我和这家伙可没旧交新识啊?为什么我的魂要寄在他的身上?
师兄忽然说:“你那颗轮转珠呢?还在不在?”
幽君一笑:“我以为你知道呢。那珠子早先不就赠了给你么?”
师兄转过头来,两只眼黑漆漆的仿如浓夜深潭:“是么?可是右使却是个精细人,早把珠子给收了去,你不知道?”
“幻月说那珠子不久就失落了,我原以为你佩的时日久,或许能感应一二呢。”
蓝师兄唇边露出点笑意,我从来不知师兄也有这样的神情,让人觉得一种又飘忽,
又沉重的力量,就这么压在胸口,实实的,虽然看不见却可以感受得到。
似乎是愤慨,又象是悲哀。
“轮转珠是你的本命法宝,要说天下间有一人能知道,那也是你知道。”
幽君没有说话。
师兄看着他,两个人这么无言的对峙,这屋中沉闷的让人觉得喘不上气来。
106
然后我听见幽君:“好吧,我总是觉得我或是前生欠你的,今生给自己找堵心,我让你一次,你也得让我一次了吧。”
这句话说完,忽然间我眼前的一切旋转起来,屋子书堆与眼前人都扭曲做了一团,乱纷纷的绞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出哪是黑哪是白。
突然间觉得全身一紧,又是一重,仿佛每个毛孔都在透着寒气,我张开口“啊”了一声。
随即醒了过来。
我,回来了?
我回到自己身体里来了?
这真是……
来龙去脉我全不知道,只是能回来就好!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魂魄在外面寄着耗着变弱了,还是刚刚回来身体还不是那么融合如意,我试着抬脚脚腿,只觉得酸痛无处不在,惫怠的感觉几乎象潮水一样要把人淹了。
我扶着床,费了半天力才坐了起来,气喘吁吁已经出了一身汗。可是这么难受的事,我却觉得欣喜的要命,再痛也甘之如饴。
比起没有存在感的恐惧,即使疼痛也是一件幸福的事了。
我怎么又回来了?
在心里默默念着蜀山心法,感觉真力在全身游走周转,丹田终于慢慢聚起气力。
我下地时还有不稳,可是比刚才那废人似的样已经好多了。
是了,师兄呢?他还和那个幽君在说话?
那人善恶不明,邪气的很,师兄别要吃了他的亏!
我扶着墙慢慢出屋,想着刚才师兄和幽君走过的路径,一点点向前摸索。气力渐渐回来了,虽然还是虚弱,可是走起路来已经不打晃。
唔,我记得是从这里拐过去的。
果然看到了那扇木门,暗花雕镂的颜色,与周围的石墙石门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
我就算现在还帮不上忙,可若是师兄和那人对阵交手,无论如何我也要站在师兄一边同仇敌忾,哪里只能替他鼓劲,打气,我也不能避缩在一旁。
走到门前,深深提了一口气。就算里面已经是生死之战,我也绝不后退……
门里果然有动静。
我没刻意,那声音自己就钻进我的耳朵里来了。
我一惊,推门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途中,刚才鼓足的一口气,忽地就散了。屋里什么动静?
绝不是动武交手,要论生死高下的动静。
我象是中了定身符,僵在那里一动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