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永和宫传,登极大典

皇太后望了她一眼,暗想她倒心思玲珑,知道自己醉翁之意不在她而在皇上。

宛琬扬起抹浅笑,坚定道:“民女虽才鄙德薄,亦知道‘守信’二字。”

皇太后尖锐的目光直直望进宛琬的眼里去,见她素净端丽,双目不避不闪,磊落光明,不由微微颔首道:“好,咱信得过你。”

女官匆匆忙忙入内禀告皇帝御辇将至。

“只这么会,便追来了?”皇太后面露不悦,低声道,想了想,以袖掩口,轻咳数声道:“去和皇上说咱要歇息了,不用特意前来请安,回吧。”她又望了望宛琬道:“你也快回吧,省得你们皇上心焦。”

宛琬施礼告退。

皇太后静静坐在榻中,一语不发,若有所思般。

月亮钻出厚厚云层,清辉泼洒大地。胤禛负手而立,蒙蒙月光在他身上环起道似真似幻的光辉,脸庞轮廓若刀刻般英挺。

宛琬望着有丝莫名的感动。

“胤禛。”她声音轻柔。

胤禛慢慢的转过身,一丝笑意挂上他眼角眉梢,满脸疲倦变成了一抹温馨,一抹暖意。

宛琬静静地望着他,眼光温柔,如一团流转着的深情漩涡,那样深,深得不见底。

两人对立着凝视半响。

“几天了?一天,两天?我怎么好象好久好久没有见着我们家老爷了,”宛琬翘起手指数着,唉声叹气,不待他启唇,便笑着奔上前,扑入他怀里,“我想你,想你。”

胤禛抚摩着她的秀发,微笑不语。

她抬首凝望着他,原就清秀的他更消瘦了,“胤禛,你太辛苦了。”

他微微牵动嘴角,像是欲言又止。

“她没有为难我。”宛琬轻轻道,她全都明白。这几日宫中早传得沸沸扬扬,皇帝与皇太后母子不和。宛琬瞧出他眼中怅然、酸楚,心下甚是难过。但两人总算能在一起,许多事只有留待日后再慢慢开解。

“琬,”胤禛低低唤了她一声。

“嗯?”

“你在这儿,--真好。”他说出了口。

一霎间,一股暖洋洋,名叫喜悦的东西将她胸腔塞得满满的。她在这儿,真好!怎样一句话,令她有种想落泪的冲动,但她忍住了。她怎能在此时此地,怎能面对着他流泪?“胤禛,明天会是个艳阳天。”

“是,一定是。”胤禛亦肯定道,拥她入怀。宛琬埋首在他温暖怀抱,那熟悉的味道带着淡淡迷迭香气,一点一点紧裹住她,瞬间便让她忘却了一切,只余他,只余他……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

天还未亮,紫禁城各道大门前均有皇家侍卫严密驻守着。宏伟壮阔的太和殿前,王宫百官们早已齐整的分班恭立在广场的御道两旁,朝鲜、东吁(缅甸)、暹罗、安南(越南)、真腊(柬埔寨)、澜沧(老挝)等各国使臣尾随品级最低的官员,位列班末。

太和门屋檐下,陈设着丹陛大乐的乐队。太和殿屋檐下,陈设着中和韶乐的乐队。太和殿广场东西两侧,陈设着旌旗,伞盖等卤簿仪仗。大学士马齐、张廷玉会同礼部官员步入太和殿,分别将皇帝登极诏书,写有贺辞的表文,笔墨纸砚等一一放置妥备,再将皇帝玉玺,放置太和殿皇帝宝座正南方的桌案上。礼部早已派官员先行至天坛、地坛、太庙、社稷坛,向天,地,祖先等通报一番。

胤禛身着素服乘舆轿前往乾清宫中。天暗沉沉的,胤禛下了舆轿,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突出的重檐吻兽,摇曳的宫灯,肃穆长跪的内侍官员,脸孔俱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如同在沉重的天幕下挣扎晃动,发出阵阵喑呜的低吟。

乾清宫是历代大清皇帝驾崩后停放灵枢举行祭奠仪式之处,如今康熙皇帝的梓宫正停放在这里。宫殿四周素幔白帏,鎏金宣德炉内燃着的安魂香缭绕大殿,庄重肃穆。

皇帝的乘舆才拐过乾清门时,李德全已率领着乾清宫当差守值的五六十名内侍齐刷刷地跪在殿前砖地上候迎。

胤禛迈入殿内,烟雾氤氲,挽幛低垂。灵堂中央帷幕之下,横放着好几排祭台,靠里的几排祭台上摆满了三牲瓜果祭品,整头猪、羊。最前排祭台上三只斗大的铜炉里,各插了三炷杯口粗细的檀香。

胤禛走至先皇康熙灵位前,席地而跪,行三跪九叩大礼,亲口回禀先皇自己即将登极。一旁内侍捧过一樽御酒,胤禛双手擎起朝天一捧,轻酹灵前,礼成起身。

胤禩冷眼看着一切,咫尺之间,生死两隔,他已从臣子变为臣弟,又想起如今只怕是凶多吉少,人生索然无意,不由悲从心涌,哭出声来。在场的王公、大臣、太监一见举哀,忙呼天抢地齐声嚎啕,顿时哭声如潮。胤禟拧着脖子,阴沉着脸站在丹墀下。任那些或尖锐或激厉或造作的哀哭声汹涌袭来,胤禛默然不语,随内侍入乾清宫侧殿更换皇帝礼服。

胤禛漠然垂首望着身上明黄金龙朝服,袖上龙纹除了彩丝,金银丝,孔雀羽丝外,还用细珍珠,红珊瑚珠等串起绣织,金碧辉煌却触之冰凉。这一刻,他忽地意识到从此自己将要秉承父皇遗旨走上那条漫长艰辛而又危险的道路了,自先皇驾崩后,他所承受的所有误解、谣言、冷眼、侮辱,都齐齐涌上心头,百感交集,胤禛阖闭双目,再也隐忍不住,泪水一泻而出,无声滑落。近旁的内侍们一个个吓得呆若木鸡。然只一瞬间,胤禛已明白过来,抬手以背拭去,缓慢睁开了眼,眼神冷澈如坚冰,令他近旁内侍几要疑心方才所见是否为真。

浩浩荡荡銮仪缓缓起移,导引着一顶黄幔金檐暖步舆迤俪往永和宫去,新皇登极大典前还须亲往皇太后宫殿行三跪九叩大礼。紧跟在十六名身穿红缎织小葵花长袍抬舆骑尉身后的是两列佩着金弓大刀的御前侍卫,分列于华盖两侧,紧紧护卫着御舆。其后一路是捧着各等物什的大批太监。各色旗纛向后飘展,灿若云霞,风中回望,乾清宫中门已垂下帘子,以示大行皇帝丧事暂停。

天色渐亮,胤禛立于大殿之上,肃定如山,令群臣只能仰望。刹那间,从午门外广场到太和殿前御道两侧,数千满汉文武官员哗啦啦齐声跪下,山呼“万岁”,数百种礼器钟鼓齐鸣。万丈阳光融融升起,洒在皇城金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耀眼光芒。

天空湛蓝得似无一丝云絮,腑瞰著紫禁城。爱新觉罗.胤禛正式即位为清朝第五任皇帝,史称雍正。

备注1:努尔哈赤历史并没有称帝,皇太极始称帝,国号为清,其称帝后尊奉其父为清高祖,努尔哈赤是清朝名义上的第一位皇帝,皇太极是实际上的清朝第一位皇帝。所以雍正为清朝名义上的第五位皇帝,实际上的第四位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