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人生长恨,不知归途

不知过了多久,“胤禛----”艾薇轻轻的唤了他一声。

轻得胤禛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接下来,终听到她艰涩的问道:“那天,那天你和姑姑在书斋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是真的吗?”她忐忑的望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去看他。

避不过,他终是避不过躲了那么多天的抉择。

他们的声音如惊雷劈过。

“要能忍,有容人之忍,有对敌之残忍,更要有能克制自己之忍,忍常人不能忍之忍。”

“如果她真这般不知自爱,□□皇室,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十四他,那混小子下了迷药,--她给十四生了个闺女。”

“让她好好的,平静的活着不好吗?”

“我只需坐等德妃娘娘下手便是。”

“如能重来,他只要她能活着!”

他仰望蓝天,遥遥高空,佛微启双目,慈爱俯瞰,声声悲悯,放手,放手,放手,轰然入耳。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仅靠爱就能存活。”胤禛的身子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竭尽全力,要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她听不听得出,他内心碎裂的声音。

她身子瑟瑟发抖,仿佛挣扎在秋风中的一片枯叶,他的话如一把刀,硬生生要斩断他们的过去,奈何,它锈钝至极,没有一刀刺穿的决裂,只有碾心撕肺般的痛楚。

他是她命中的煞。

他这样的人,注定要的太多,他的爱,注定需弱水三千,分泽四方,可她还是爱了,爱得失去了控制自己的力量,爱得奋不顾身,毫无顾忌,全无退路,一叶障目的爱了。

艾薇咬破了嘴唇,血珠一点点地沁了出来,“胤禛,要是,要是我,孩----子”她慌了神,无助的试图再想说些什么。

她的脸色那样苍白、绝望,压得胤禛快要窒息,他不要她再逼迫自己忆起曾经的创痛,他亦无需她知道,他怎会因她无奈有了别人的孩子而舍弃她。

“你别说了,”他断然打断她,从前再怎样的千辛万苦,想起她的笑容,心里总有一处觉得温暖,到如今却需由他亲手斩断。

“我累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手?”胤禛不耐亦残忍的说道。

艾薇猛抬起头,双眼空洞得如天生盲眼!她再说什么,说她有了他的孩子,死死纠缠,生生不放,那样不堪的爱,她不能,不能再伤了,总要留一丝自尊吧,不然再该如何存活。

是不是,那刻,该她悬崖一跃,情恨尽散,生死永隔,倒是更好?

记忆还如此鲜明,不曾有一分淡去,但已痛得太烈,她失去了再追寻再执着的力气。

她恨自己不该那么的软弱,拼命的忍了,还是忍不住,那针刺的心酸,从心底蔓延开,艾薇紧闭双眼,眼角沁出泪滴,柔弱而又倔强的脸上显出一种绝望至极的悲凉神情。

颤栗的痛楚如一支箭瞬间穿透胤禛的心脏,他要她活着,恨他亦无妨,他只要她活着,纵然他已生不如死。

胤禛抿直了唇,如同落定了一个沉重的决心。然后转身离去。

傅鼐紧紧跟上,欲言又止,终踌躇着说道:“爷,你为什么......”

胤禛头也没回的挥手截断了他,不容他再说下去。

曾经轰轰烈烈不顾一切的爱了,历尽了重重磨难和风波,那爱依然炽烈,依然汹涌,只是它已不被容许再有一丝半缕的流露,只能化作一个悲凉的手势。

傅鼐望着前方那一贯挺拔沉静的身姿,竟抑制不住地在战抖,忍不住又回首望了望还伫立在原地的宛琬,狠狠心,转身跟了上去。

墨濯尘缓缓地向她走了过去,直到他冰凉的手触碰到艾薇僵硬的身子,她苍白的脸上才有了一丝奇异的笑容.

“师傅,我试过了,”她努力想说得轻松点,可是听上去却无限苍凉。

“他真的不要我了----”艾薇说出了那早就知道的答案,重重伤心再无法掩饰,伤心,只有伤心,血淋淋的伤心,□□裸的伤心!伤得那么深,那么痛,什么骄傲,什么自尊,什么伪装,她统统都顾不得了。

墨濯尘闭目拥她入怀,她抵住他,泪水终于一泻而出,那样汹涌,无法抑制,无声地打湿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