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原来如此,椅空人去

四阿哥瞥了一眼,不甚在意,“十四弟那里什么没有,要你这样热心帮她准备,再说也未必用得上。”

福晋难得反驳道:“他那有是他的事,总不能亏待了宛琬。”

“爷,我看宛琬心里总闷闷不乐的,要不要再进宫去求求德妃娘娘?”福晋试探着说道。

四阿哥一怔,淡淡道:“不用了,再多说只怕适得其反。”

“可爷,宛琬她已不能受妊了,现又瞒着她,还让她留着念想……她也太苦了,爷,咱们是不是对宛琬太过无情了?”

四阿哥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沉沉说道:“我何尝无情?她因我而不能受妊,我知她心意,也有心迎娶。只是世事不尽如人意,如今也只能务求施得其当罢了,她就算再难过,等日子久了也就好了。”

宛琬听了这席话,如万箭攒心,那酸甜苦辣的味道,一齐涌上心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慌忙退了出去。

李青见她很快出来,有些诧异,宛琬勉笑道:“我才想起来,今日药都没吃,只怕等下爷问了又该挨骂,我先回了等下再来,你别和爷说我来过了。”

宛琬停在湖边,湖面平静得像一面临照的镜子,看着岸边那样艳丽的春色投于湖中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意。

她想了很久很久,就算走,就算一辈子再不能相见,她也总想知道,难道他只是因为她为他挡了那一箭,无法再生育了,他才会那般对她,她不知道她这到底算不算是涸辙之鱼的临死挣扎呢。

宛琬才一入院,便见胤禛急得满院乱转,屋里屋外的来回踱步。

待得丫鬟、婆子们推她入屋里,两人一时竟无语。

半响,胤禛自背后环住她,道:“宛琬,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她垂着睫毛,贝齿咬得下唇发白,停一停,强笑道:“我还能走到哪儿去,屋里有些闷,去荷塘那透透气。”说着眼角渐渐濡湿了。

“宛琬,你今日的药都没吃,我让她们重热了下,快喝了。”

宛琬难得痛快的一口喝干,舔了舔唇边的残汁,尝到唇际渗出的血腥味儿,反而觉不着苦了,幽幽道:“胤禛,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胤禛接过药碗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你胡说什么呢?好好的整日瞎想.”

宛琬的身子轻轻抖了下,“那我怎么整日要吃这么多药呢?”

她自言自语道:“哦,是补身子的药对吧,你以前说过,我又忘了。胤禛,十四阿哥把放定礼单给送过来了,彩礼很重呢,怕是要把他那府都给掏空了。”

她以为他总该反驳,结果仍是没有声音。她实在是问不下去了,她总不能一点余地都不留给他,其实她早就清楚,他们俩便象那一同溺水的人,互相牵扯着慢慢逼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每一分用力的纠扯只会让他们陷得更深一分,终有一天他们会溺死其中,共同灭顶,不如放手,各自生活。可他为何要这般残忍,就连一点念想也舍不得留给她,这样也好,她便再无牵挂了,可心口却还是攒心般痛,宛琬一时之间万念俱灰,她在他心里到底算是什么,他如何到这时候还不肯跟她说一句真心话,种种念头在她心中颠来倒去,总是心灰。

“宛琬,你不要想得太多了,你只要相信我便好,”胤禛伸手为她拢上发丝,涩涩道:“我还要出去一趟,你好好待着等我。”他又有些犹豫,沙哑的开口,“相信我,等以后就会好了。”下垂的眼睑完全遮掩了他眼中的情愫。

他转身走了,他的表情是那样的疲倦,宛琬痴痴地望着他颀长的背影,稳健的步伐,步步走出她的视线。

他让她相信他,是,她该信他,再深的痛等时间久了就会好了,她相信了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她总是相信他的,却惟独没有去相信书中那个盖棺定论的他。

宛琬喃喃道:“胤禛,你不累吗?每天都要伪装自己,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违背心意的事,你这样难道不累吗?”

她伸手扯过红色嫁衣,静静地抚着流光溢彩的霞帔,忽拿起了剪子,“哧”地一声,一剪为二,如翩翩彩蝶,轻轻飘落——她俯身拾起破碎的嫁衣仔细叠好。

胤禛,胤禛,可那是胤禛,是她在心底辗转低喃过无数次的名字,是她在这世上唯一深爱着的男人,她怎能甘心,宛琬奋力摇着轮椅追了出去,“胤禛,胤禛,”她拼命摇着轮轴,呼唤着他,他难道忘了她已不能再象从前那般奔跑跟上了吗?他明明就在前方那一地春光里,他的背影怔了怔,却越走越快,沿着长廊转弯不见了。

宛琬茫然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徒然地停下,他是不要她了,她心中潜藏的那一丁点希望的火星也被浇灭了,从此后他的脚步再也不会为她停驻,再也没有一双坚实的手臂会将她环起,再没有一具宽阔的胸膛能让她依靠,再没有那温暖的气息会环绕着她。

起风了,扬起了漫天的柳絮飞舞得仿若席天大雪般,空旷的园子里透着股凄凉仿佛渗进了人的骨子里去,凉得宛琬打了好几个冷颤,她忍不住的轻笑了起来,觉得真真是荒谬透顶,她飞快的转着轮椅画圈,头晕晕的,只觉得身体变得轻如柳絮,被风吹起,飘飘荡荡的,好不快活。

远远地胤禛伫立在拐角处看得满心怆恻,他不知宛琬心里是怎般的煎熬,几乎忍不住就要奔上前去说了出来,他看见已有丫鬟寻了过来。“宛琬,宛琬”胤禛轻轻低喃,只要再过两日就好了,他狠狠心走了开去,再没有回头。

一双手拉住了宛琬的轮椅,停了下来,绣帕捂住了宛琬的鼻唇,她慢慢耷拉下来,庭院中徒留下空无一人的轮椅,只有阵阵风声呜咽着那不为人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