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早宛琬院里二门上守着的婆子见福晋屋里的紫苑来了,便立身待她进去。
紫苑才至堂屋中,只见半夏从里间出来,见了她来,忙上前来悄声笑道:“格格还未起身呢,你且这屋里略坐坐。”紫苑听了,只得同半夏到东边厢房里去。
小丫鬟倒了茶来。紫苑问道:“格格这两日身子可好些了吧?”半夏刚要应答,便见小丫鬟跑来说:“爷来了。”说话之间,四阿哥已走至堂屋门,身边傅鼐口唤半夏。
半夏答应着忙迎出去,四阿哥已找至这间房内来。四阿哥想着宛琬昨晚答应他今后要早些起身,好跟着府里师傅练练身子的,只怕她今早又赖着不起,特意早些过来唤她,可虽然是这样想着的,他与婢女们的脚步却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宛琬。
“这两日睡得可安稳些了?”四阿哥将半夏叫至一旁轻轻问道。
“回爷的话,那小李大夫给配了些安神丸,格格服了这两日好了许多,夜间也不太出汗了。”半夏恭敬回道。
“这安神丸的方子可给王太医瞧过?”四阿哥再细问道。
“先就拿给王太医瞧了,他说里面是些柏子仁,香附,酸枣仁,磁石,龙骨,牡蛎、冰片、六神曲,对安神定志,疏肝解郁甚有益处,且与格格还服的其他药也不冲突。”半夏小心应答。
“那就好,哦对了,你去额椅殿取些上等的蔓荆子来给宛琬做枕心吧,听人说那物最是养神。再叫他们留心着什么香薷饮等适宜宛琬解暑的也早早备下的好。”四阿哥仔细交代了半夏,这才看向侍立一旁的紫苑,随口问了两句便向内室走去。
窗外竹枝上不知停有多少只雀儿,啾啾唧唧,叫个不住。那窗上的纸,隔着屉子,已渐渐的透进清光来。
四阿哥挂起芙蓉帐,见宛琬双眸炯炯的醒转在那,不由笑道:“既醒了,怎么还不起身?不知昨夜里是谁拉着我咬牙切齿地立誓说今后可都要早起练身了。我听了心想只怕那人以后定会反悔说夏日太热,冬日太冷,秋日风大,天不随人,所以她才难以坚持的,可怎么这一年四季最最好的春天里头她也就起不了身了呢?”
宛琬闻言将双手遮住眼帘,故做害羞道:“立誓时谁想到春眠一刻值千金呢,胤禛既明‘天不随人’,也该知‘天要诱人’哪,也不提醒人家一下。”
“这么说来倒还是我错了。”四阿哥见她双臂举起,便去她腋下胳肢,宛琬耐不住痒,翻身坐了起来,四阿哥坐在榻沿,他温暖的气息吹至她耳际,厚实温暖的大手捉着她的一双纤手,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暧昧,两人似笼罩在一种解不开的魔咒中般愣住了.
宛琬缓过神来撒娇地勾住他脖子,可怜巴巴地道:“胤禛的身子也很弱的,你不陪我一块练吗?”
四阿哥拍拍她的小脑袋瓜歉意道:“怕是不行,这两日都有些事,我答应你早些回来。”
宛琬突然想起若要练身只怕会屏得脸蛋紫红,混身臭汗,她自个净是些龇牙咧嘴的丑模样,还是不要胤禛看见的好,忙呵呵笑着推那四阿哥早去早回。
四阿哥哪知道她这般女儿心思,只奇怪她刚还不依不饶的忽就转了性,“我不在府里的时候,那些药也需按时吃了,不然,”四阿哥语气肃严,仍难掩宠溺。
“知道了,不然就-打-手-心。”宛琬拉长音调,一副惶恐样,俩人想起那晚齐笑出声,四阿哥又立定身子,对她嘱咐了几句这才出了屋里。
话说这日午膳后,宛琬看了会子书,闲得发慌,就凭着印象练了个把时辰的瑜珈,练毕倒出了一身汗,她闻闻身上的那股汗味,便叫半夏焚过香鼎后,让人在房内准备洗澡水。
半夏加了把天竺葵饼入那鼎中,命人去抬了两只水桶进来,小丫鬟们将毛巾胰子一一备妥,又托了只盛满各色花瓣的盘子进来,将它撒入木桶中,顿时满室香雾氤氲,半夏知那宛琬习性,打发了一应人等出去,伺候宛琬宽去外边衣裳,露出湖丝肚兜后,便也去了外室守着,直至宛琬洗过一身,唤她时才又进来,让丫鬟们将新水倒入一旁另只澡桶中,仍铺满花瓣,干净毛巾搁置盆边。
宛琬待她们全都出去跳入新盆后想起前几日胤禛送来的那瓶迦毘罗卫国进贡的据说是采自喜马拉雅山南麓的野姜花露味道很是清香别致,出声唤半夏快去取了过来。
半夏想着那瓶野姜花露收在东屋,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再说院外都有丫鬟、婆子们守着,便没让人进来替换她,直接去了东屋。
她不曾想到偏这片刻工夫四爷闯了进来,见有丫鬟支吾相拦,心下更是怕因宛琬有事她们相瞒,一脚踹了近前的丫鬟走了进去。
宛琬听见脚步以为半夏取了回来,立起身来,招呼她快将那野姜花露倒入桶中,俩人俱都一惊,宛琬大叫一声慌忙伏入桶里,让那四爷赶紧出去。
入夜,书斋。
四阿哥坐于案前提笔俯案而书,宛琬于软榻间看了会子闲书,便掩了书置一边,托着面腮,目不转睛地瞅着他,片刻,四阿哥搁下笔也如有所思的上下打量着宛琬,宛琬猛然醒悟过来,一脚跳下榻来,双手捂住他眼睛,“不让你看,快说,你那会看到了多少?”
“你说的是哪一会,刚刚?”四阿哥学着她的腔调反问道。
宛琬赶紧腾出一只手来,敲了他下头顶,“坏东西,你知道人家说的是什么,快说,不许再学我样。”
四阿哥侧了下身子,象是再仔细回想一遍般认真说道:“从上到下,全都看到了。”
“胤禛!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就算是全都看见了,你也要说什么也没看见的呀!你难道不知道要顾及淑女的面子吗?”宛琬松开了手,跺跺脚,愤愤说道。
“哦,”四阿哥屏住笑意,正色道:“宛琬,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现在说晚了,你都已经说了什么都看见了,我不管,我要你赔。”宛琬抡起粉拳砸向四阿哥。
“那我让你看回?”四阿哥佯装要解衣襟,宛琬急忙拉住他手,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嚷道:“谁要看了,我只是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罢了。”
“行啊,”四阿哥见她眼波流转,早有预谋般,赶紧加了一句:“可不能是......”
“知道,知道,决不涉及其他人等,决不出了这屋,人家不过是想帮你梳个辫子让你今晚睡时别拆了罢。”宛琬怕他起疑赶紧打断说了出来。
“那好。”四阿哥爽快应允,他将案上文集搬至榻上看书,以便那宛琬梳辫,宛琬拿了把月牙梳篦,散开他长辩,耍玩了一会才认真梳理起来。
过了大半个时辰,四阿哥看得眼睛有些倦了,放下书,想伸展下身子,让那辫子扯住,“宛琬,你会不会呀,怎么还没辫好?”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胤禛,我辛辛苦苦亲手替你打的辫子,今晚你可不要拆散了。”宛琬把玩着发辫,欣赏着她的杰作,兴奋道。
“好。”四阿哥随口应道,一摸那辫子似有不妥,起身走至镜前才发现宛琬竟然给他后面打了几乎有上百条小辫,张牙舞爪膨胀散开着。
宛琬笑倒在榻上,“胤禛,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可不能食言而肥。”
李青在外示意,四阿哥习惯性刚要允他入内,猛然想起头顶之事,急忙出声喝止,叫得太急,呛了一下,倒把那外面的李青吓得不清,也不知爷里面是怎么了,音调如此怪异。
四阿哥哭笑不得,连声差使宛琬去给他换过茶水。
“宛琬,香快点完了,去换换吧。”
“哦。”
“宛琬,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