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番外 四福晋篇

“晴华……你要守礼懂事,额娘我,我……”额娘攥着我的手,眼里含着泪珠,有千言万语却哽咽着语不成句。

“额娘,我知道了,放心吧,您不是说是天大的福气吗,我会好好的……”我安慰着额娘,虽然我的心里也带着一丝茫然与惶恐。

我,要嫁入帝王家了。

爱新觉罗•胤禛,当今的皇上的四皇子,我未来的夫婿。

我,会幸福吗?

瘦削、素雅、干练、谨慎,神情里带着淡淡的冷漠,我这样清楚的记着他,他呢,有留意过我吗,会喜欢我吗?我不能也不敢奢求!能够逃过选秀,直接被皇上指婚给四爷,我已经是好多姐妹羡慕的对象了,嫁给他是我最好的归宿。

我们八旗的女子,到了适婚的时候就要参加选秀,若不能通过初选,自然是丢了家里的颜面,可入选了,究竟是为妃为嫔还是被留下当宫女,又或是被指给皇亲贝勒,前路茫茫。我们未来婚配的对象是谁,是老是幼,是做妻还是妾还是丫头,全不由我们自己作主。

我自懂事开始,阿玛和额娘就请了师傅教我识文断字,请了嬷嬷教我礼仪女红,我知道我早晚是走入宫廷的。我在入宫侍奉的那段日子恭顺得体,皇上和娘娘都对我印象很好,而阿玛荣也最近荣升为布军统领,圣眷正浓,我才能有幸得到这个指婚的机会。

我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我能有个好归宿,额娘心里很为我欢喜,可又万分的舍不得我。哥哥夭折了,我是额娘唯一的依靠,离开我,额娘在这个府里该有多孤单。虽然额娘是正妻,可没有儿子的正妻是没有底气的,额娘被几个有儿子的姨娘挤兑着,这么些年,额娘是熬过来的啊。

“额娘,我会争气的,您以后要好好保重身体,我会回来看您的。”我握紧额娘的手,她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为了她,我要一路走好。

额娘默默点点头。

“哟……晴华啊,”一声娇俏的呼喝,我最不想见的人来了,“晴华啊,来看看,红姨给你买了个玉麒麟。”

不顾我是否乐意,也没有给我的额娘请安,红姨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扭头示意随行的丫头把一个锦盒放在了桌上。

我不想破坏了气氛,我已经习惯了和这样的人和睦相处,她越霸道,我就越守礼,她越矫情,我就越优雅,我要用我的气度压下她的气焰、用她的低俗衬出我的高贵。

我松开额娘的手,转身给了她一个最标准的微笑,再优雅的低头、屈膝最规矩的向她请安:“晴华向红姨请安,谢红姨的抬爱,这么贵重的东西,晴华怎么敢收。”

我的眼角扫向门口,阿玛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槛,果然,他们是一块来的。

阿玛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晴华,你就收下吧,你红姨的一番心意。”

“晴华叩见阿玛,给阿玛请安!”我给阿玛请安,扶阿玛到桌边坐下,“晴华谢过红姨的好意。”

我始终不明白阿玛是怎么想的,额娘那么美丽娴淑,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品行德性,没有一样不比红姨好百倍,更不要提额娘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家世显赫,而红姨出身低贱,可是阿玛就是心甘情愿的被红姨哄得晕头转向。

红姨居然会来送礼给我了,她以后也会善待我额娘吧,我究竟该谢谁呢,该谢谢胤禛吧,毕竟,玉麒麟不是送给我的,是送给未来的四福晋的,哈,我不久就是四福晋了。

谦逊恭敬,我要做他的好福晋。

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的好,相敬如宾。

他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冷漠,也没有传说中的孤僻,我想我爱上他了。

他的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安静得很,他的修养和品位都高,写得一手好字,工笔画也很有功力,对青瓷器十分钟爱,他和我一样都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他和我都知道宫廷的游戏规则和生存法则。

他给了我我想要的生活。

除了感激上苍,我想我能做的就是加倍的对他好,帮他打理好府邸,让皇上和娘娘都知道他家庭和睦。

我精心的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尽最大可能的满足他的一切需要;我管理着府邸的一切大小事务,平和公证、恩威并济的处理府里的各种纠纷琐事;我殷勤得体的定时到宫里各处去请安,为他疏通建立关系。这样的宫廷生活是我的最好归宿,我似乎自出生以来就在为适应这样的生活作着准备。

我想我是个合格的福晋。

而他,对我也很尊重和信任,他对我这个福晋也是满意的吧。我曾努力希望让他也爱上我,但我没有成功,他除了我,还有一房侧福晋,我不能说一点不介意,但在几个年纪相仿的皇子中他算是妻妾最少的了,我还能抱怨些什么呢。而且,他也没有专宠过谁,我曾努力希望让他也爱上我,但我没有成功,他的心里除了朝廷还是朝廷,他是有鸿鹄之志的,女人只是他生活的点缀罢了,我只能尽我所能的帮他达成心愿。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这样延续,我也希望我的生活一直如此继续。

春末夏初,一年中天气最舒服的时节。

他有午休的习惯,在书房里屋小憩。十三是个懂事的小鬼头,安安分分的坐在几案边,和我时不时聊上几句也是压着嗓门,怕吵着他四哥。

“四嫂,我们书房来了个小宫女,可爱得很。”胤禎对这个弟弟十分喜欢,爱屋及乌,我对胤祥的印象也很好,胤祥对我也挺亲近,时常来府里和我闲话家常。

“哦?”我停下手里的针线,迅速的在脑子里搜索,“呵呵,就是太后身边的那个吧!”前些天皇上特许那个小宫女去书房的,能进畅春园的宫女除了她,还真想不到别人。

胤祥嬉皮笑脸地说:“四嫂,您的消息可真灵。”我不是喜欢多事的人,不过,时刻留意宫里的动态已经成为我的习惯。

“小鬼灵精,她去了你们书房了?好像叫叶子,是吧?”我递了盘干果给胤祥。我的直觉告诉我,一个小宫女在他们的书房经常待着怕不是那么合适。

“四嫂的记性真好!”

“呵呵,小宫女去爷么待的地方干什么呀,你可得注意分寸。”我善意的提醒十三。

“知道的,叶子乖巧着呢,她倒不想来读书,是我和老十,还有老十四拉她来的。”胤祥似乎很喜欢这个小宫女,语气里满是袒护。

叶子,我很好奇她是怎样一个宫女,她的事我略有耳闻,可似乎实在和我挨不上什么关系,这样的八卦不知道也罢。十三爷是个懂事的阿哥,既然他这么说我也不好再多劝什么。十三爷要真喜欢叶子,将来我帮他去向太后开口也就是了。

“胤祥,”他已经从里屋踱出来了,“别缠着你四嫂了。”最近,他的心情似乎不错,虽然对大家还是老样子,平平淡淡的,但眼睛里满是神采。

“哦,四哥,”胤祥笑呵呵地一边应他四哥的话,一边朝我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我和胤祥聊天,吵着你了?”今天似乎起得稍早了些。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话,淡淡地说:“我和胤祥出去办点事,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我已经习惯了他为公务繁忙:“知道了,晚上可能会有点凉,带身褂子去吧!”

我站起来准备到里屋给他拿褂子,胤祥已经拉着他的手准备出门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不用了,不会太晚的。”

我目送他们远去。胤祥姿势夸张地在比划着什么,不知道说了啥笑话逗他,他轻轻耸着肩,我可以听见他的浅笑声。

他很少笑的。

我拿着账本,李管家毕恭毕敬的在我身边站着。李管家掌管着府里的收支,这么些年了,从没出过一点错,是我非常信任的老家奴,不过这个月的帐似乎不太对。

我仔细地翻查了两遍,道出了我的疑问:“李管家,为什么这个月比平时多了这么多的开销?”我问得很客气,但老李还是打了个颤。我很少处罚下人,对待下人一向也算和善,但奴才们都是说我是不怒而威,对我都很尊重敬畏。

“回福晋的话,是前天小李子来支走了一大笔银子,”他俯过来示意我看账簿的最后一页,“他拿着爷的条子,奴才就给他了。另外,今天福满楼的掌管也来收了一笔四爷的单,所以开销比以往多了不少,奴才怕有什么不妥当,就提前拿账本来给您过目了。”

“哦?”我扫到那笔帐目,这么大的数额!四爷很少支钱,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我打理的,人情往来的东西也都是我准备的,他偶尔买些古玩字画,那也是记帐后,让人上账房结算。这么大笔开销,是从没有过的。难道是有什么紧急又重大的应酬要花销?是什么呢,我的脑子细细盘点近些日子的大事,最大的莫过于太后生日,但那次的礼是我备的,还有什么呢?

“福晋,”李管家打断了我的思绪,“要不我找小李子来问问?”

我差点忘了,小李子是李管家远方亲戚家的孩子,循着李管家的关系,才给四爷当了贴身的小厮。我点头同意管家的建议:“嗯,你方便就去问问吧,别说是我问的。”

“老奴明白的。”李管家人情练达自然知道我的意思。我出面问小李子不太合适,我不想让四爷觉着我在干涉他。

四爷到底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他最近心情很好,没见有什么紧急为难之处,到底是什么事呢?我寻思了一夜也没想出头绪,只能等着李管家的回话。我虽然没说让他什么时候回我,但他办事一向踏实妥当,自然是昨晚等小李子伺候完四爷后去找他问清楚,那么今天一早他该来回我的话了。

一夜无眠,索性早起。

我传早膳的时候,李管家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每个奴才都如他一般贴心妥当的话,我真可以省心不少。

可惜他的回话,让我不是很满意。他说小李子挺含糊,只是告诉他四爷把这钱用在首饰上了。

不过这也就够了。

首饰,女人。

他有想要的女人了。

按理他完全没有瞒我的必要,无论是哪家的姑娘,只要他喜欢我都会去为他物色,可他为什么避着我?不对,他没有瞒我的意思,他若不想我知道自然就不会从账房支银子,他想要银子自然还有别的法子,他支钱,只是因为他想自己去购置合适的首饰,什么样的女子,值得他这么费神呢?

他没有说,我不该问。

“福晋,四爷今天没有用晚膳。”小芬刚刚是这么回禀我的。

这一个月来他的心情都很不错,昨天还去了酒楼,是约了那个姑娘?可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好,难道他昨天的约会不顺利?我现在要去看看他吗?我一时拿不定主意。

又是一夜的辗转无眠。

一早我就去伺候他梳洗。

他的脸色晦暗无比。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现在则完全一声不吭。他只喝了几口粥就不吃了,我想劝他多吃点但没敢开口,看着他阴沉晦暗的脸色,我说不出的心疼。

我能做些什么呢?我的猜想是真的吗?

三天了,他的心情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一回家就闷在书房里,送去的饭菜几乎都是原样的拿出来。十三阿哥天天来府里,见到我总是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等他开口,但他始终什么也没说。

我必须做点什么,四爷的样子让我很不安。

“小李子,”我实在忍不住了,等他终于熄灯睡下了,我叫来了小李子,不弄清楚怎么回事我终日都在胡思乱想,“你是爷贴身的奴才吧!”我的语气很冷。

小李子“咚”一声跪在了地上:“回福晋的话,奴才是伺候四爷的。”

“四爷,为什么吃那么少?”

“奴才回福晋的话,奴才,奴才……不知道……”小李子结结巴巴的。

“爷要是病了,你担当得起?爷从不用钱,前几天你支的银子,是你私吞的?”

“奴才,”小李子磕着头有点语无伦次,“奴才……福晋,奴才伺候的不好,福晋开恩……”

“说!”我打断了他的废话,只说了一个字。我没有心情和他扯淡,大家都是明白人,他应该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回福晋的话,奴才没有伺候好四爷,奴才该死,奴才……”都是废话,我冷冷看了他一眼,他停下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回福晋,爷,爷……可能是为了一个姑娘!”

我早就猜到了,可在听到这句话时还了心里一颤。

“说下去。”我面无表情的继续逼问。

“回福晋,银子……银子真是四爷要奴才支的,是到珍宝阁去……去打制一条链子……”

“哦?什么样的链子要那么贵?”

“回福晋的话,具体是什么样的奴才真不清楚,奴才也没敢细看,是爷亲自设计的图纸,又亲自验的货,后来交给十三爷了……”我心里明白了大概,既然要托十三转赠,那姑娘自然是宫里的宫女了,他这样成年的贝勒,是不便和宫女走得太近的。

“谁?”

“奴才……奴才只是揣测,可能是太后屋里叫叶子的小宫女。”

看着小李子诚惶诚恐的样子,不像是说假话。叶子!是的,十三阿哥提起过的,原来喜欢上叶子的不是十三爷,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