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食盒

浑身紧张的一身汗,缓缓平躺下,再也睡不着了。老十三是这意思吗?四块糕点代表四爷,蜜饯的“饯”与“见”同音,是四爷想见我吗?还是我自己多心?需要搞得这么神秘吗?地下党接头的暗号也不会隐晦到这种程度吧!找人传个口信不就行了吗?除非……

除非这四爷的意思,他表面一本正经,但我知道他喜欢玩这些花样,他觉得有情趣;再或者,他们要保护我,我现在是宫里的绯闻明星,他们现在主动接近我,会落下无数口舌。

我和十三阿哥他们见面还好些,一方面,我们一向一起玩,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另一方面,他们年纪毕竟还小,也还不怎么涉及到政治斗争,但如果我和四爷,那就怎么都太显眼了。

如果我的估计成立的话,那我们怎么见呢?我们最常见面的地方就是书房,老十三让小安子带说我好久没去书房了……书房!不管怎么样,明天我去了书房,一切就清楚了!

我已经有多久没有见他了,半个月了吧,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太后那儿,他和他的四福晋一起给太后请安!我的心不由得一酸。

他的四福晋当时还送了我个镯子,而后不久我入了狱,他的四福晋帮我作证,说是她派人送了德妃的镯子给我,救了我一命。她真是大度,送了一个镯子,又送一个,要是我的话,牙齿都要酸掉了。

我对这位四福晋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也许是因为,我爱上了她的丈夫,我对她有一很深的愧疚,也许是因为妒嫉,毕竟她是四爷的正牌老婆……

理智告诉我,我不该去见他,但我反复安慰自己,经历那么多事,我只是想去看看……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我绝不会逾矩,我发誓,我一定能控制自己的,无论那食盒是不是那个意思,我要去见见他。

打定主意,我开始等待天明……

一夜无眠,思绪百转千回,早早起了床,简单梳洗了下,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跑到蓉蓉那,找她一起去尚书房。蓉蓉高高兴兴和我一起出了门,问我为什么突然决定去读书了,我就随便糊弄了一下,说怕小桃逼我刺绣,蓉蓉也就没再多问。

到了书房,太早了,他们都还没到。

我和蓉蓉就先坐下,没一刻的功夫,十四阿哥来了,看见我,眼底闪过一丝惊奇,然后迅速笑吟吟的向我走过来,我想起他昨天的仗义,赶紧起身,给他请安:“给十四爷请安,十四爷吉祥,谢十四爷的关心!”

他一愣,立刻明白我是在谢他昨天赶到德妃那里去的事,“赶紧起来吧!几天不见就和我这么生分了?”话是笑着说的,可脸上多少透着些寒意,让我不敢直视。

看出我的拘束,他拉我坐下来,轻轻说:“行了,都过去了,叶子,别想那么多,我……”话没说完,老十三就进来了,“呵呵,叶子来了啊?”他一副没想到我会来的惊讶表情,难道他真的没有给我暗示,是我自己多心了?

“是啊,好久没来了!……昨天……谢谢十三爷的糕点!”我提醒他,希望他给我些暗示。

“客气什么,你喜欢吃吗?”他随意的问。

“还不错。”

“那就好,以后想吃和我说一声,我再找人给你送去。”我真的猜错了?他继续说,“这些天你没来,老十老嚷着要叫你来上课,今天你来了,他却到现在还没来,呵呵……”

“真的啊?听说十爷要出去开府建衙了?”我心里失望,但脸上还得应付着。

“是啊,快了,这两天就该定了。”老十三说,“你的消息还真灵通啊!老十……”

“十三弟,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在说我什么呢,耳朵都觉着痒了,怎么着你也该叫我一声十哥吧!”老十拉着嗓门,进了房门。

“十哥,我哪敢哪,是叶子刚好问起你!”老十三笑嘻嘻的随意解释着,老十也不再管她,挂上老大一张笑脸,向我说:“叶子,你来啦?”

“在屋里闷,就来玩玩!”我看了一眼十三阿哥,他笑眯眯的,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枯燥的课堂,我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度日如年,真想冲到四爷那儿去看看,再不济,也想把老十三拖出去,问个清楚。

可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胡乱想着,时不时很隐蔽得观察观察老十三,但他什么表示也没有。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我拼命掩饰自己的失落情绪,一如往常地和他们说话讨论,原本,我还想要帮蓉蓉和李光地谈谈的,但发觉今天既没有很好的机会,自己也根本没这份心情。

这么多天强压住的思念,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心里堵的满满的,没有一丝空隙,憋得我喘不过气来。

看了看蓉蓉,她正在目送李光地离开,扫了一眼十三,他没有什么反应,我无可奈何的缓缓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老十忽然凑过来,“叶子,你准备回去吗?你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留下来,下午看我们骑射吧!”我还没作答,十三终于开口了:“是啊,你留下来玩玩吧,都在家闷了多少天了。”

我不知道他说这话,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我无法拒绝,因为我想见他,我笑着说:“好吧,那我就留下来,不过,几位阿哥要赏我饭吃!”

“你啊,永远忘不了吃。我去叫他们准备。”老十笑着快步走了出去,十四阿哥看了我一眼,笑笑,也转身出去,十三回头飞快地朝我眨了眨眼,笑着跟老十四一起出去了。

蓉蓉也想留下来陪我,我哄她回去了。万一我出了事,我不想连累她。

日光肆无忌惮的照射着,虽然坐在凉亭里,但吹来的风也都是火热的,四周的热气在蒸腾,温度肯定超过了四十度,我的汗不住地往外冒。远处的骑射场上,他们正在热火朝天的骑马射箭,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吃得消的。

我远远看见了四爷,他似乎更瘦了。我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而他,自始至终,不曾向我这儿看过一眼。

低下头,我无力地靠在柱子上,我不得不承认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他没有要见我!他毕竟是未来的雍正,皇权才是他一生的追求,感情对于他只是一种点缀,而我,也许只是他无数点缀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更何况,以我现在一身是非、危险又尴尬的状况,他应当对我避之不及。

越想,心越凉,一滴泪从眼角静静流下。

“对我这么没信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