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玉镯

我坏了他娶蓉蓉的好事,蓉蓉不光是个美人,更是尊贵的蒙古格格,是他与蒙古搭上关系的重要棋子,他肯定花了不少心思,才让太后改变心意,准备把蓉蓉指给他,以他的耳目,一定轻而易举可以知道,这事是被我弄黄了的。

如果是他,那我就真的危险了,以他的势力,我即使不被打死,也要被逐出宫,那也是要了我的命,我怎么回家?

屋里除了蓉蓉低低的啜泣声,静的出奇,甚至有几分尴尬。

在危难的时候,有的人手足无措,有的人却会分外清醒。而我显然是后者。思路越来越清晰。

我迅速意识到一件事,就是太后不打算明着以她的特权来保我,她是宫廷的典范,不可能因为我一个小宫女而坏了规矩,我不能有这个奢望。她现在的沉默,很可能是因为,毕竟我救过她,如果她开口要人抓我,那可能会显得她寡恩。

“太后,奴婢清清白白,不怕被问话,就让奴婢随张公公到内务府走一趟吧!”这样,或许她还会念在我以前的功德,背后帮我说说情。

半晌,太后低沉的“恩”了一声,又对着张福说:“把叶子带去,把事情弄清楚。叶子救过我,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一定秉公处理。”我果然没有估计错,太后又缓缓道:“另外,没有定论,不许用刑。”我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赐死也比酷刑好啊!

张福打了个千,回太后:“太后放心,奴才一定把太后口谕,一字不漏传到内务府!”看他一付尽忠报国、死而后已的样子,我心里不由一阵鄙夷。

我叩首谢过太后恩典,正准备跟张福走,太后又开口对张福说:“有了说法,及时来回我。”说完,微微皱眉,闭上了眼睛。

张福又打了个千,回太后:“奴才一定谨遵太后懿旨,太后请放心,奴才告退。”

走出门,两个小太监跟在了我身后,张福在前面带着路,我始终担心着十四爷的玉佩,心里没底。

“张公公,奴婢可不可以回房拿套换洗衣服?”我平静的请求,看出他的一丝犹豫。

这些都是欺软怕硬的人,我必须坚决:“张公公,奴婢只是拿套衣服,张公公可以在旁边看着,绝不会让公公为难!……奴婢虽然地位低微,不过,也未必就翻不了身,张公公行个方便吧。”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脸上肯定有他们身上没有的傲气。

“好吧,叶子姑娘,你动作快些,可别让我们为难!”

“谢张公公!”我不卑不亢的回他。

到了屋里,我发现屋里一点也不乱,不知道是小桃已经收拾过了,还是他们搜的时候根本就知道赃物的位置,直奔主题。

自从知道了这玉佩的来历,我就把老十四送的玉佩,用黑布包好,然后用胶布贴在了衣橱里。

衣橱由两层夹板分隔为三层来存放衣物,我贴在下面一层夹板的反面角落里,除非有人完全蹲下来,伸头到这第三层里去看,不然就算把衣服全拿出来也看不到,但既然人家有心整我,我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我到了衣橱前,打开门,弯腰掏着第三层的衣服,借着把衣服展开的瞬间,手在衣服后迅速上扬,摸了一下夹板的那个角落,还在!我不用认罪了!安安心心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抱在怀里,就跟着张福出了门。

沿路走,沿路理着自己的思路。

八爷最有可能是幕后的黑手,也是最有能力完成这样的事,要弄个德妃的镯子,再放到我屋里,别说我常懒得锁门,就是我有保险柜,他肯定也能轻而易举找人放进去,这样的事只怕根本不用他费心,底下的人就帮他办妥了。

唉!玉镯?太后送过玉镯给我,四福晋也送过玉镯给我,我要那么多玉镯有什么用?四福晋!一张端庄秀美的脸,划过我的脑海,她也有能力和动机来做这件事!

她是德妃的媳妇,想从她那儿拿个玉镯,绝不是什么难事,至于派个太监宫女把玉镯塞到我这儿,应该也没什么困难。

最重要的是动机!我和四爷才出游过,她就来了,太后还突然召见我,顺带让我看看他们夫妻恩爱,哪有这么碰巧的事?一个宫女她用得着送那么贵重的一个玉镯?四爷就算掩饰的再好,她毕竟是他的枕边人,女人都是敏感的,她肯定或多或少知道四爷对我的心意,她不会希望多个女人和她争宠吧!

还有,还有谁?太后身边的宫女,除了小桃外,都有嫌疑,我就因为救过太后,受了多少礼遇,不可能没人眼红,以她们的人际网络想弄到些主子的东西,都不是难事!

还有什么人?老十三?他也既有动机又有能力做这件事,我伤了他最崇敬的四哥,而他算是德妃的半个儿子,经常和四爷一起去请安,想要弄德妃的玉镯也是轻而易举……

摆摆头,不能再这么想下去了,太可怕了!老十三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来害我,其他人也不会,要害我的只有一个人,我不能无端端把所有人都想成坏人。虽然我本能的希望知道谁要害我,可现在,是谁做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把自己洗清。

沿路想着,居然没觉得路长,一会就到了内务府。四爷以后是要管这儿的吧,如果是他,他会放我一马吗?我无法知道答案,因为现在不是,现在是八爷!

抬头看看蓝天白云,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了。没有工业污染,这儿的天澄空碧蓝、云洁白无瑕,我居然是第一次注意到!很多东西,每天在身边不去珍惜,一定要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这样的晴空万里,我居然从没有留意过,忽然想起那天和四爷一起看暮色,感觉就像昨天,心底有这样温馨安逸的片段,足够支持我勇敢的走到人生尽头了吧!

我发现我的心,无比的安静空明。

我半躺在茅草上,回想刚刚那个宋大人的搞笑的审讯,“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偷东西?你是怎么偷到德妃娘娘的玉镯的?你以前还偷过多少次东西?你快说!”太后有口谕,他不能动刑,那,这就是他的审讯吗?所有这些问题的前提是,这个玉镯究竟是不是我偷的?

他这么问,就是说他已经认定我偷了德妃的玉镯了,那我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玉镯,漂不漂亮,好歹得让我看看啊!

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官面前,我发现我原本想说的辩白完全没有了必要。是生是死,你随便看着办吧!我跪着,自始自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留给他的,只是鄙视的目光和心底的冷笑。

当然,潜意识里,我也在想,万一四爷他们想法子救我,那我现在说多错多,反而对不上号。他问累了,骂够了,就让人拖我到了这个监房,比我想像的要干净,我很满意了,只是少了张床。

但接着,我发觉了另一个缺点,有蚊子!嗡嗡的。

我对蚊子有着与生俱来的仇恨心理,我开始全力扑杀它们,也许因为这儿的客人不太多,或是来这儿的人,都不在乎最后为它们作点贡献了。

总之,它们似乎没什么躲避技巧和飞行经验,而我的暴力倾向,在这儿完全暴露出来,我上蹿下跳,扑左扑右,满手血腥,偶尔失手的几只蚊子,也都闻风丧胆,飞跑到其他监房去了。

狱卒和狱友,像看疯子一样看我,我都这样了,还怕你们看吗?我自己痛快就行了。

用茅草擦擦手,我靠着墙,半躺在茅草上,心底出奇得平静,仿佛这就是我的宿命。躺在这儿,静静的回忆我来到清朝的点点滴滴,认识那么多人,爱上那么多人,没有白来这一趟。我甚至有了一种安全感,在这儿没人再需要害我,也不用规规矩矩守淑女的规矩,也许死亡是我回去的另一条途径。

只是,再也见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