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荒雪道,“杀了我!”
求杀之言一出,似乎触动了邪风兽的怨魂,邪气炽盛,直冲云霄,荒雪不敢再说话,全身心与天甲相抗。
竹烟一听她如此要求,顿时一愣,或许在不久之前,自己心里确实有过想要将对方杀死,替自己族人姐妹们报仇的念头,然而此时对方竟将命送到眼前,可是这瞬间,让她已经不知道如何抉择。
荒雪双手驻剑,单膝跪在竹烟面前,头上铁甲卡擦擦收束,露出满头翻飞的黑发,微微抬头,双眼忽而澄澈,忽而浑浊,不停地变换。苍白的脸上数道细小而血红的痕迹不停的伸展蔓延,就像诡异的触手,要将这个看去柔弱的女子拖入地狱的深渊。
竹烟看到这个样子,心里更是不忍下手,退了两步,摇头道:“我不能杀你,我不能!”
“快动手,斩下我的头,这样我就可以摆脱这痛苦的折磨。我不会怪你,反而要感谢你。”荒雪凄然说道,眼神澄澈时,满是祈求之色,随即而来的浑浊眼神,又透着无穷的杀意。
“已经有人替你寻找解脱之法了,你又何必这样?”
荒雪摇了摇头,道:“没用的,穿上天甲,注定一生沉沦。虽然我大仇未能得报,但是为了他,我不能让天甲控制,我不会让他看到我这个摸样。”
“那你可知道他现在正在四处找你的踪迹,其他事情已经完全顾不上了。”竹烟幽幽地说道,话语中透着不甚落寞之感。
“他……他真的在找我?”荒雪心神一乱,顿时被邪风兽反噬,经
过一番挣扎后,才勉强将之压下去。
竹烟道:“他派出所有门人,四处寻找你的踪迹,让你回去帝都见他。”
“我……我不能回去,我这个样子,一定会控制不住天甲,我会伤到他,伤到他身边的人,只有离开这个世界,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听到这个不相识的人带给自己这个信息,内心已经别无所求,再无遗憾,“你快动手吧,若有来世,我再报答你的恩情。”
竹烟娇柔的身躯一颤,摇头道:“我若杀了你,玉郎一定会怪我的。”
“啊?……”荒雪猛一抬头,“你……你是竹烟?”
竹烟想到自己在古流玉与荒雪之间尴尬的身份,忍不住泪眼朦胧,几乎滴落下来。
荒雪见她不回答,便知自己猜对了,叹了口气说道:“我终于见到你了,你知道吗?我有多羡慕你和夕月,能没有任何负担地陪在玉郎身边,而我,穿着这身天甲,背负着巨大的仇恨,根本就不能有片刻的安宁。”
“你以为我就没有背负仇恨吗?”
“我知道,你是千陀族的人,当年我欠了风家一个人情,便应风家之请攻入千陀族驻地,中间伤了不少你的族人,你恨我是应该的,现在我就在你的面前,你只要一发掌,将我的头斩下,就可报仇了。”
竹烟被提起过往仇恨,内心又不由得生出恨来,手掌一举,却又迟迟不能落下。
“玉郎在你心中,有多重?”
荒雪毫不思索地说道:“任何人无法取代。”
竹烟放下手来,说道:“我能原谅殷豹子,自然也能原谅你,如今恶首风家已经被灭,我也不应该在纠缠在以往的事情上了。”
“你……你真的原谅我了?”荒雪不可置信地看着竹烟,问道。
“千陀族已经全数死在血魔天君手上,就算是当初的风家与之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现在这两个大仇敌都已经在这世间消失,也算是替千陀族报了仇了。”
“竹烟姐姐,谢谢你,临死前能得到你的原谅,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玉郎与我们在一起时,时常提起你,说要是你也陪在他的身边,那便再无遗憾了,可见他也是非常在乎你的。”
“他真的这样说的么?”竹烟喃喃地道。
荒雪道:“其实你,我,夕月三人,在他心里从来没有轻重之分。”
竹烟听了茫然出神,在这之前,她心里多少有点认为古流玉很看轻她,就说自己一气之下离开帝都,古流玉便没有追来,随后便得知古流玉在大陆上花大气力寻找荒雪,心中顿时起了轻重之分。只是她自己并未太过计较,只要能陪在古流玉身边,那便心满意足了,然而此时听了荒雪之言,立时觉得自己对不住古流玉,心中一软,恨不得现在就扑到古流玉怀里狠狠哭一阵。
心结一解,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对荒雪说道:“我带你回去吧,玉郎他一定有办法帮你。”
“不用了,天甲是无法可解的。竹烟姐姐,若是你变成现在我这个样子,你会去见玉郎么?”女为悦自者容,哪怕对方说不在乎样貌,但是自己仍是要将最美丽的一面展现在自己爱人面前,然而现在这个摸样和状况,根本就不能控制,“能在死前与你相聚,我很高兴,你快动手吧。”
竹烟仍是不愿下手,面前的这个女子,和自己一样,痴情于同一个男人,也同样有着痛苦的过往,只是如今自己已经完全从痛苦中走了出来,而荒雪想要走出来却不可得,让内心善良的他如何下手?
然而现在,死,才是荒雪最大的解脱之法,自己若不动手,那荒雪的灵魂,就可能完全被天甲所反噬,最后沦为一件杀人武器,而那样的荒雪,更是古流玉所不愿见到的。
荒雪见她犹豫不决,猛地大喝道:“你快动手啊!”
竹烟一咬牙,掌风如刀,往荒雪白皙的脖颈斩落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