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笙箫漫漫4

她的手垂下来,放的很轻的声音说:“青笙子。”

他微微点点头,眸中波澜不惊,“我回来了。”

俩人守在地阴门好几个小时,洞外的暴雨也下了好几个小时。

青笙子从怀中捧出一小团绿油油的光缓缓侵入地阴门,那是晏几寒的魂魄。

洞外的雨终于小了,依稀听到滴答滴答的滴雨声,满地的梨花被打的凌乱。

青笙子说,五百多年前,身为南国将军的晏几寒被敌军追杀幸得路过的阿梨相救,俩人一见钟情,战事结束便成了婚。南国郡主偶见晏几寒,因倾慕其风采便求皇帝赐婚,就这样阿梨从正室变成妾室,虽有晏几寒百般维护,但私下里亦受尽郡主刁难,终于在生下女儿后离开将军府。晏几寒怒伤郡主后被皇帝重伤,醒来后只得郡主送来阿梨遗书一封,书中到:上穷碧落下黄泉,其后因音容两不见。

自此晏几寒再无阿梨音信,十年后晏几寒相思成疾,临终前重复临摹着那行字:上穷碧落下黄泉,其后音容两不见。

箫漫漫问:“阿梨去了哪?”

“死了,当年皇帝将晏几寒打成重伤,只有郡主的血灵芝能救,阿梨为救夫君甘愿被郡主请的道人用天火烧成灰,而那位阿梨正是你们箫氏一族,也是就你的祖先。”

箫漫漫注意到,青笙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雨彻底停了,青笙子说:“我要走了,你保重。”

“我们还能再见面么?”她问。

青笙子望着悬空在地阴门上那面古镜,镜面迷蒙凄寒,“我们属于不同世界,我本不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如今能逗留这么长时间全凭这面噬魂镜。”他转头看她,表情淡淡:“这面镜子会留在这镇守地阴门,短时间内不会消失,若这镜子光芒消失说明灵力殆尽,之后就由着你守护这地阴门了。”

青笙子一步步靠近悬空的那面镜子,镜子散发的光像是一道奇异的门,箫漫漫忍住扑上去抱住她的冲动,哭着问:“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么?”

“不会。”说完,青笙子融入镜下的那片溶溶白光,消失不见。

七年后。

箫漫漫仔细打理已垂到腰下的长发,这么多年她一直护着这头秀发。每年梨花盛放的时节她会给自己编个花环戴着,他舅舅说她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温婉娴静,走在梨花树下会让人以为是九天仙女下凡。

其实她还是像以往那般生活,只是比以前安静些,她下山的次数少了很多。地阴门有噬魂镜守着,一个阴灵都放不出来,但她每天还是会去樊梨洞待会,青笙子是从那面镜子走的,说不定有一天他会重新从那片光芒里走出来。

尽管他说他不会再回来。

山野办完师父的葬礼带着俩个师弟再次造访樊梨山。七年前,师父被噬魂镜重伤,之后一蹶不振,现在终于去了。

又是一年梨花漫漫,整个樊梨山被梨花铺的纤尘不染如仙境,箫漫漫在梨花下编着花环,手指突然被梨花枝划破,她嘬着手指上的血突然感应到地阴门有变。

果然,山野师兄弟三人正在打噬魂镜的主意。

噬魂镜被他们用画满鬼符咒的袋子套住,地阴门的图腾间瞬间弥漫出一缕一缕的灰烟。

这几年箫漫漫没事净练习功夫了,虽然受了伤但总算把那三个混蛋打跑了。

她扯开鬼符袋子掏出镜子看,镜面的光微乎其微,她一瞬间想起青笙子的话:若这镜子光芒消失说明灵力殆尽。

肯定是那三个王八犊子对镜子做了手脚,她把手中的鬼符袋子气恼一扔。

灵力殆尽后,这镜子还跟普通镜子有什么区别?他又要从哪里回来看她呢?

噬魂镜的光芒虽微弱,但地阴门处的阴灵有所收敛,停在图腾间不敢动。

这镜子似乎有灵性,自动飞离箫漫漫的手,罩到地阴门上空,箫漫漫眼见图腾间密密麻麻的阴灵往回消遁,随之镜内的光芒也越变越暗。

最终,箫漫漫把镜子拿下来护在怀里,地阴门的阴灵们又一个个冒出来了,不多一会,整个图腾的缝隙都被小灰烟填满。

这么多阴灵,是她一个人短时间对付不来的,她终于明白这些阴灵是被那些阴阳师召唤出来的,他们的师父瘫了七年没出来兴风作浪,这会老师父走了,他们有气没处撒又出来搅合了。

除了噬魂镜,她还有个办法,阴灵最怕的就是箫氏掌门后人的血。

她划破腕间动脉,地阴门处的阴气不停从她伤口处吸血,那些阴灵一个一个消散。

护住这面镜子就好,她想。

青笙子回无极山已数载,亦在藏书阁豢抄了多年的书籍。

当年在樊梨山,他早已清醒却假意晏几寒的身份多呆了七日,那七日是他向上天借来的。

他回来的当天,无极山藏书阁一道天火烧了大半,这些年他一直守在藏书阁重新豢抄那些被火焚伤的古籍,藏书阁建于无极山山底空洞内,凄寒无比,滴水成冰,他守于此处,不曾离开一步。

重新整理好书籍,他的小师弟都长大了。

所以当成年的凌晋在师父的书屋见到他时,以为他刚从外面回来。

这日,他照常入睡,梦里的箫漫漫一身的血。醒来后他偷偷借用师父的反噬镜窥见樊梨洞的情形。

竟看到箫漫漫放尽了全身的血守护地阴门,他刚要从镜子里穿过去找她,无极道人凭空落在他身后。

“当年藏书阁一道天火还不足以提醒你么?你是字灵一族,是我亲手造出,待我离去后将掌管无极山守护天下文字,你命中注定无姻缘。噬魂镜灵气即将散尽,而以你的修为不足以承受异时空的反噬之力,你这一去便是灰飞。”

青笙子对着他师父跪下三拜,便投身反噬镜。

当他落在地阴门的时候,箫漫漫早已气息奄奄,硕大的地阴门已将她的血吸净,诡异的图腾变成了血红色,阴灵也散的干净,地阴门被暂时封死。

青笙子抱住她,箫漫漫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她望见了他的眉眼,如多年前梨花般纤尘不染的容颜。

她终于等到了,不知道她长头发的样子他喜不喜欢。

她抖着睫毛,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因为她看见他眼里的泪光,她有点心疼。

可是她一点力气都没了,纵使千般不舍万般不甘心,还是闭上了眼。

青笙子一手抱着她的尸体,一手握紧灵气已然散尽的噬魂镜。

他说他不会回来,她为什么不信,宁可赔了自己性命也要守住这面镜子,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

他嘴角流出一汩鲜血,再将怀中的她抱紧一些,最后同她一样,缓缓闭上眼睛。

整个樊梨洞突然坍塌,接着是整座山峰,轰隆隆的响声震彻九霄。

生不能相守,死可以同穴同眠,也算是上天的恩赐。

樊梨山的梨花一夜开尽,纷落一地的洁白似一场纯美绵延的葬礼。

自此之后,春风又渡,满山的梨花再无开放,附近村民疑惑不解。

只有满山的石头知道,此处埋藏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爱情故事,来不及开始便匆匆结束,以血为祭,以命相守,以骨为证,天荒地老,岁岁年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