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有君子兮温润如玉1

包房里不时转动着的彩球,忽明忽暗的灯光将人的脸色映衬得扑朔、迷离。

季夏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眸光不知道落在那一处,安静的模样与眼前一切的场景那样的格格不入,秦言希附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离开了包房,这包房里的人她大多数都是见过的,只是一点也不熟悉,那些人也都知道她跟秦少的关系,几乎没有人敢招惹她。

“季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温许年走到她的面前,唇角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眼底深处却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悲哀,愤怒,忧伤,痛苦,无奈……

“学长,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一直以为会是在九月份z大开学的时候。”季夏扬起,浅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个世界也太小了一些。

温许年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侧过脸静静地望着她,就像是最初遇见的时候那样,笑容温文如玉般,“季夏,你高考的分数是多少?”

“不是很多,不过报考z大的临床医学专业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那样的自信,是与生俱来的。

她是c市文科的状元,可是历年来,z大的临床医学专业几乎有全国最顶尖的专家和教授,那些想要从医的学生都是争先恐后地报考z大的这个专业,可是最后真正能够留在那里的人却不是很多,每年只招收一百个人,招生条件极为的苛刻,这也是当初她的班主任对她说那番话的原因。

“那提前祝贺你!”温许年举起酒杯,唇角漾出一抹清浅的笑容。

有他的骄傲和自尊,在那一条林荫道上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孩儿与众不同,她的安静,她的自信,她的骄傲……还有那一双幽深却又清澈的眸子。

季夏微抿着唇角,也端起了透明的玻璃高脚杯,暗红色的液体不安分地漾在了杯壁,然后又缓缓地落下来。她想解释什么,可是却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去解释,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她是秦言希包养的女人,她住在秦言希的房子里,她用的吃的话的全都是秦言希为她提供的。

“学长,对不起,我早就说过的,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玻璃杯轻轻地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举起高脚杯,一饮而尽。

回到c市的时候,温许年一直都在想,也许他会在某个时间的某个地方遇见这个女孩儿,于是,他设想了很多个场景,每一个场景的第一句话,他都对着镜子练了很多遍。

“hi,真的是你!我还是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这样的表情是意想不到的,是一个惊喜。

“季夏,我们算不算是很有缘分?竟然这样都能碰到。”这样的心情是窃喜的,看着她同样惊讶而又欣喜的样子。

“季夏,你跟你的朋友一起吗?”

“季夏,没想到这么热的天你也出来逛街。”

……

想了很多,却惟独没有想到会在夜未央见到她,没有想过她被另一个男人拥在怀里,一直都以为这个世界很大,两个人想要遇见是那么不容易的事情,可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世界真小!小到他没有做好再一次遇见她的准备,她就已经闯入了他的生活里,脸上带着一抹极淡的笑容。

“我跟言希哥是在同一个大院长大的,小时候总喜欢跟在他的身后,再大一些的时候,他家里出了一些事。”温许年淡淡地说着。

季夏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听到门口处传来的一阵噪杂声,闻声望过去,那一张精致却又骄傲的容颜硬生生地闯入她的眼帘,还来不及清理自己的思绪,那个女子已经朝着她走过来,一双好看的杏核眼瞪得大大的,愤怒,不甘,屈辱,悲哀……就那样赫然地出现在那一双清透的眸子里。

“舒晴姐,你也来了。”温许年在看到舒晴的时候,有些惊讶,却也很开心。

下一刻的时候,却听到“啪”地一声,舒晴几乎是用尽了力气一巴掌打在季夏的脸上,脸颊上顿时落下五个清晰的手指印,微微肿了起来,“小贱人,你真是不要脸,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配得上言希吗?秦家的人会接受一个像你这样不要脸的女孩子吗?”

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舒晴竟然会跟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子这般计较。

季夏勾起唇角,呈现出最完美的弧度,那一抹笑容就好像是盛开在二月里的花儿一样,美艳的令人嫉妒,“舒小姐,我是不是应该觉得很荣幸?竟然能让您如此大张旗鼓地教训一番,不过,我是真心觉得你很可怜,得不到一个男人的爱,竟然可以这样歹毒,如果你真的有本事的话,就应该去找秦言希,而不是在我面前做一些只有泼妇才会做的行为。”

“你!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可怜的那个人是你才对。”舒晴被气得糊涂了,还从来都没有谁敢这样对她说话。

“是么?我若是可怜的话,还会笑得这么灿烂吗?倒是你,不如现在就去照照镜子,本来是一张很美的脸,可是现在狰狞的比魔鬼还要恐怖。”季夏的脸上依旧带着一抹风轻云淡的笑意,这点痛算的了什么,比起薛枚对她的打骂,不过是一点毛毛小雨,只是她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恨一个人。

舒晴张口结舌,气得脸色一片惨白,扬起手又想要打她,却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握住,紧接着一个冰冷如霜的声音落下,“舒晴,你疯够了!”vc3y。

当秦言希听人说舒晴在找季夏麻烦的时候,立刻从另一间包房赶了过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言希,你竟然为了一个素不相干的女孩子教训我?你别忘记了,在你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是谁陪你一起走过来的?”舒晴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她突然想起有个朋友说的酒后笑话,当一个男人宠你的时候,你就是他手中的珍宝,连别人多看一眼他都不会愿意,可是,当一个男人开始厌恶你的时候,你就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

那时候的舒晴一点都不相信,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在那个男人的心里是最特别的,因为是她陪这个男人走过了最艰难的一段路,她从来都相信没有人能够取代她的地位。

秦言希微微一怔,那几年的岁月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噩梦,一场让他至今都不想再回忆的噩梦。

那一瞬间,季夏似乎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一抹深沉的痛意,却转瞬即逝,快得足以让她以为是自己的眼花了,可是她却看得那样的真切。

那些与事情无关的人早就识趣地走开了,诺大的包房里就只剩下四个人,温许年一直站在季夏的身边,很安静,静的只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我想舒小姐和秦少一定有话要说,学长,不如我们先出去吧!”说着,就拉着温许年离开了包房,秦言希想说什么,嘴角蠕动了一下,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走出夜未央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季夏没有任何的停留,一直往前走,她记得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那个男人牵着她的手一直小跑着。前面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广场,她想去那里。

温许年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只以为她是因为伤心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他站在她的面前的挡住了她的去路,静静地凝着她的低垂的眸子,“季夏,你真的喜欢他吗?”

喜欢么?季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唇角扬起一丝极浅的笑容,娓娓道来:“一年前的时候,我母亲杀死了我父亲,她被警察带走,我遇上他的时候,我的世界就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他的车撞上我,其实应该也不算是他撞上我,是我自己晕倒的,低血糖,营养不足,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他送我去学校,然后给了我一张他的名片,他告诉我,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打电话给她。那一天放学之后,我回到家,却发现家门口已经贴了封条,你知道么?我无处可去,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可是他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不管他对我怎么样,至少我不用受颠沛流离之苦,如果你真的想要听我的答案,也许我是喜欢他的吧!可是,我知道自己跟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从来都没有奢望过什么,至于舒晴……”

季夏的嘴角勾出一抹讥诮,声音陡然带着一丝冷意,“她并不是秦言希什么人,连女朋友都算不上,不是么?”

温许年突然觉得有些泄气,不知道是对自己失望还是对自己的感觉失望,总之,那样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似有千万斤重的大石头压在他的胸口,几乎让他有些喘不过起来。

“那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问出这样一句话,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微微一怔,眼底深处缓缓生出一抹迷离之色,紧紧地抿着唇角,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季夏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垂着的眉眼暗潮涌动。

“我也不知道。”良久,她才苦涩地笑了笑。

独骨一着。“季夏,你以后会离开他吗?”温许年又问道,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分明是那样的般配,可是他藏个一个小私心,不希望他们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