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2章 结婚纪念日

“穿着皮袄又怎么样呢……我的小宝贝儿,你吃了多少苦啊!他怎么样呢,你那外公?”

内莉的小嘴哆嗦起来,但是她费了老大劲,硬是咬牙克制住了自己。

“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进屋时碰到我身上,就叫起来:谁?我告诉他,是我。他大概以为我早走了,不料看见我还在这儿,他感到很惊讶,便站在我面前,站了很长时间。蓦地,他用拐棍狠狠地敲了一下楼梯,拔腿便走,开开门,过了一分钟,给我拿来了一些铜币,都是五戈比的,哗啦一声扔到我身上,撒了一楼梯。他叫道;‘给你,我所有的钱都在这儿了,告诉你妈,我诅咒她’,他说完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而铜币在楼梯上滚了一地。我开始摸黑把它们捡起来,显然,外少知道他把钱扔了一地,我在黑暗中很难把它们全捡起来,因此便开开门,拿出一支蜡烛,于是,在烛光下,我们很快就把钱全捡起来了。外公也亲自动手帮我捡,并且告诉我,这里总共七十戈比,说罢就走了。我回到家后,把钱给了妈妈,并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妈妈的病情又恶化了,我也病了一夜,第二天还浑身发烧,但是我想的只有一样,因为我在生外公的气,等妈妈一睡着,我就上街到外公家去,还没走到,我就站到桥头。这时,那家伙走了过去……”

“就是那个阿尔希波夫,”我说,“就是我曾经说过的那人,尼古拉·谢尔盖伊奇,也就是跟一个商人到布勒诺娃家,在那里挨了一顿揍的那家伙。当时内莉是第一次见到他……接着说吧,内莉。”

“我拦住他,向他要钱,要一个银卢布。他看了看我,问道:‘一个银卢布?’我说:‘对。’当时,他笑起来了,对我说道:‘跟我走吧。’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跟他走,这时突然来了个老头,戴着金边眼镜——他向我弯下身子,问我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多呢?我告诉她妈妈病了,就要这么多钱买药。他问我家住哪儿,他记了下来,便给了我一张票子,是一个银卢布。那家伙看到戴眼镜的老头后就走了,再没叫我跟他一块儿去。我走进一家小铺,把卢布兑成了铜币;而把其中的三十戈比用纸包了起来,放在一边,留给妈妈,剩下的七十戈比我也用纸包了,故意捏在手心里,去找外公。我一走到他的住处,就推开门,站在门口,两手一抡,把所有的钱都扔给了他,钱在地板上滚了一地。”

“‘给,把您的钱拿去!’我对他说,“因为您诅咒妈妈,妈妈不要您的钱,’我砰的一声带上了门,立刻逃走了。”

她两眼开始闪闪发光,她带着一种天真的挑战神态望了一眼老爷子。

“活该,”安娜·安德烈耶芙娜说,把内莉紧紧地接到身边,看也不看尼古拉·谢尔盖伊奇,“他这是活该;你那外公又坏又心狠……”

“嗯!”尼古拉·谢尔盖伊奇含含糊糊地说道。

“说下去,以后怎么样,以后怎么样了呢?”安娜·安德烈耶芙娜焦急地问道。

“我从此再不去看外公,外公也再不来找我了,”内莉回答。

“唉,就剩下你跟你妈,这日子怎么过呢?唉呀,你们也真可怜,真可怜!”

安德烈耶芙娜叫道,“要知道,在楼梯上冷呀!”他经常给妈妈看病,吩咐她吃药。内莉怯生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妈妈的病情更加恶化了,她已经很少下床,”内莉继续道,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我们的钱已经一点没有了,于是我就跟大尉太太出去要饭。大尉太太挨门挨户地乞讨,也在街上拦住过往君子要钱,就靠这过日子。她告诉我,她不是乞丐,她有文书,文书上写明她的官衔,而且也写明她穷。她把这些文书拿给别人看,人家看了文书就给她钱。也就是她告诉我的,向大家乞讨并不可耻。因此我就跟她一起去要饭,人家就布施给我们,我们也就靠这过日子。后来妈妈知道了这事,因为别的房客开始数落她,说她是臭要饭的,后来布勃诺娃就来找妈妈,她说,还不如让妈妈叫我上她那儿去哩,这样就不用要饭了。她过去就常来找妈妈,还给妈妈拿来钱;妈妈不要她的,布勃诺娃就说:您干吗不肯放下架子呀;她常常让下人送吃的东西来。可现在她又提到了我,妈妈就哭了,很害怕,布勒诺娃因为喝醉了酒,就开始骂她。她说,我本来就是个臭要饭的,所以才会跟大尉太太出去要饭,当晚她就把大尉太太捧出了公寓。妈妈听到这一切后就哭了,后来突然下了床,穿好衣服,拉着我的手要出去。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不让她去,但是她不听,于是我们就出去了。妈妈勉强能走路。每分钟都要在街上坐下来歇歇,我一直扶着她。妈妈老说要去找外公,让我带她去,这时候天早黑了。我们忽然走到一条大街;这里,在一幢大楼前,来来去去的停了不少马车,而且有许多人从屋里出来,窗户里到处是灯光,可以听见音乐。妈妈停了下来,抓住我的胳膊,对我说道:‘内莉,要做个穷人,要一辈子做个穷人,别去求他们,不管是谁来叫你去,也不管是谁来找你,都别会。你本来是可以到那儿去的,既有钱,又可以穿上漂亮衣服,但是我不愿意你这样。他们都是些坏蛋和狠心的人,你要听我的话:永远做个穷人,要干活,去乞讨,如果有人来领你走,你就说:我不愿意到您那里去了——这是妈妈生病的时候对我说的,我要一辈子听她的话,”内莉加了一句,激动得浑身发抖,小脸蛋涨得通红,“我要一辈子伺候人和干活,我上你们家来也是来干活和伺候你们的,我不愿意做你们的女儿……”

“得啦,得啦,我的宝贝儿,得啦!”老太太叫道,紧紧地搂着内莉。“你妈说这话的时候,她有病。”

“神经不正常,”老爷子不客气地说。

“就算神经不正常吧,那又怎么啦!”内莉猛地向他转过身去,接巷道,“就算她神经不正常吧,但是她这么叮嘱我,我就要一辈子这么做。她对我说完这话,甚至都晕过去了。”

有个大学生常常来找棺材匠;他经常给妈妈看病,吩咐她吃药。内莉的小嘴哆嗦起来,但是她费了老大劲,硬是咬牙克制住了自己。老爷子问,又走回来,坐到自己那把安乐椅上。她躺着。

“我的主啊!”安娜·安德烈耶芙娜叫道,“有病,在大街上,还是大冬天?……”

”内莉回答。我的天使,”她说,“我要听你说下去。让那些狠心的人……”难道我就没有别的鞋了吗?我立刻匆匆地告诉他,妈妈已经没一文钱了,房东仅仅因为可怜我们?

“有人想把我们抓进警察局,但是有位先生过来帮我们说了话,他问了我们的住址,给了我们十个卢布,就咐吩用自己的马车把妈妈送回我们家。从此以后,妈妈再也没有下过床,过了三星期就死了……”

作者“莫道不消魂”的其他小说

我的校花老婆(莫道不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