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雪白的衬衣衬裙,里面是黑衣黑裤。帽子真有三一旁,不声不响。这路车的头几站没
有旁的乘客,司机和售票员和我的同伙有说有笑,我总是默默无言。有一次,售票员忍
着笑,无限同情地讲他同事某某:“伊肚皮痛啦”,一天找错了不知多少钱,又不能下
车。我忽然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开车的”、“卖票的”,而是和我一样的人。我很自然
地加入他们的圈子。他们常讲今天某人家里有什么事,待会儿得去替他;或是某人不善
心算,老找错钱,每天赔钱;又讲查帐的洋人怎么利害等等。我说话不多,也许他们觉
得我斯文些,不过我已成了他们的同伙。
这路车渐入闹市,过大马路永安公司是最热闹的一段。我有一次要到永安公司买东
西,预先站在司机背后等下车。车到站,我却忘了下车;等车开了,我忽然“啊呀”一
声。司机并不回头,只问“那能啦?”我说忘了下车。他说:“勿要紧,送依到门口。”
永安公司的大门在交叉路口,不准停车的。可是司机把车开得很慢,到了那里,似停非
停的停了一下。他悄悄儿把铁栅拉开一缝,让我溜下乍,电车就开了。我曾由有轨电车
送到永安公司门口,觉得大可自诩。
一九九一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