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假道学的局长把女职员当作玩物,定下规章,只雇用未婚妇女,结婚就解雇。他挪
用公款做投机买卖,牟取暴利,打算带着女秘书到香港去享用,船票都买好了。他的女
儿看中一个有志青年,可是他管教很严,不许女儿交男友。他的女秘书其实已经结婚,
丈夫就是那个有志青年的朋友。局长挪用公款的事差点儿败露,女秘书乘机对他施加压
力,成全了他女儿的婚姻,并利用现成的船票,让那一对青年奔赴大后方。剧情演变自
然,讽刺的人和事都是很可笑的。麟瑞同志熟谙戏剧结构的技巧,对可笑的事物也深有
研究。他的藏书里有半架子英法语的“笑的心理学”一类的著作,我还记得而且也借看
过。
《晚宴》和《雁来红》都是一九四二年以后上演的,那时上海已经沦陷。麟瑞同志
在《晚宴》的序里说,他当时“心境非常恶劣,除开改编,恐怕什么都写不出”。他读
过很多英美的热门戏剧,这两个剧本的原作都曾风行一时。可是要把外国的剧情改得适
合我国当时的社会,并不容易,还需动用精细的手法,来一番再创造。这两出戏都已经
改得不像外国戏了。这里还保存着一份《晚宴》的演员表,上面的主角配角全都是第一
流的名演员。由此可见剧本多么受重视,也可以料想演出多么成功。
我记得《尤三姐》演出后颇得好评,也记得麟瑞同志改编《海葬》很下功夫。舞台
上末一幕里,大幅的蓝色绸子映着灯光幻成海浪,麟瑞同志看了非常欣赏。我希望将来
这两个剧本还能找到。
我们下干校的前夕,风闻麟瑞同志“暴病”去世。我们从干校一回来就去看望无非
同志,得知麟瑞同志在文化大摧残的时期,绝望灰心,“劈开生死路,退出是非门”。
他生前常对我们讲,他打算写一部有关喜剧和笑的论著,还在继续收集资料。可是他始
终没有动笔,如今连他已写成的作品都不齐全了。看到他残存的三个剧本,我们有无穷
感慨;对他没有心绪写出的剧本和没有时间写出的著作,更有无限向往。
一九八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