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言,我知道你和纳兰公子那次是为我好,你们冒着危险,想出了那个主意,让我逃了回去,可是我回去了,回去了又有什么用呢?家里的日子还是和从前一样艰难,今年春上又闹虫灾,眼见着就没了收成,我的母亲急得眼睛都瞎了,家里的弟妹还嗷嗷地要吃的,我妈没法子,就又逼着我回金陵城,让我还是回过去的大户人家帮佣,说是既能养活我自己,还能贴补家用,可是我妈,她哪里知道她的女儿是在城里做这个的啊!君言,你以为我愿意回这儿来?你以为我不想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可是像我这样连姑娘都不是的被万千男人玩弄过的女人,谁愿意娶?不瞒你说,开始回到金陵城的时候,我没想着再回来,可是满金陵城,我都去找遍了,没有活路,没有活路啊?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身上带的几块钱也花光了,没法子,我才又回到了怡春院,虽说这里也不是人待的地方,可是好歹有屋住,能吃饱肚子啊!”
“坠儿,你别说,别说了,我明白了!明白了!”我一把抱住了坠儿,两个人搂抱在一起,所有的眼泪可哀伤都在这一刻奔涌出来,我们不再说话,只是任凭眼泪尽情地流淌着。
坠儿就这样又回到了怡春院,又重操旧业,为袁娇娇接客,为袁娇娇挣钱,只是因为在这里能够吃上饱饭,能够有遮风挡雨的屋檐,悲哀!深深的悲哀!可是这又能怪坠儿,又能怪我们这些人无耻吗?这就是命,这就是命啊!
我不再作践自己的身体,我开始吃饭,开始看书,开始做我的女红,但是我却执拗地拒绝袁娇娇接客,我知道不接客肯定是不能长久的,但是能挨过一日算一日,我的心里一直都有一个执着的信念,那就是纳兰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来这里找我的,就是这个执着的信念支持着我,让我满怀希望地等待着,等待着。
可是一连十多天又过去了,依旧没有纳兰的消息,我每日倚着栏杆望眼欲穿,从早上太阳升起到傍晚太阳下山,时刻都盼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堂院的门口,然而每天都是失望地回到屋子,可是第二日我依旧又会满怀希望地去等待。
这日早上,我依旧站在走道上,盼着奇迹的出现,坠儿早上闲来无事,也从屋子里出来了,看到我站在走道上,就走了过来,道:“君言姐,你又在等待纳兰公子了啊?”
我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君言姐,你别着急,纳兰公子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坠儿安慰我道。
“坠儿,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不过,但愿承你吉言!”
就在我和坠儿说话的时候,门口传来了王大的声音:“哎呀,这?这可是金花姑娘?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我和坠儿一惊,随即往楼下望去,只见门口出现了一个满脸血痕、头发蓬松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往堂院里走来,身上的衣服也破旧了。
袁娇娇许是听到了王大的叫声,快步来到堂院,仔细地打量了那个女人一眼,这才说道:“哎呀,是金花,真的是我的花儿姑娘,你?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袁妈妈,您可是答应我了的!我回来取我的东西,我活着,我还活着,我自由了,自由了!咳咳咳!”金花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
袁娇娇警觉地捂住了鼻子。
我和坠儿快步奔下楼去,严妈这时也赶到了堂院,我和严妈上前搀扶着金花,问道:“金花姐,你这是怎么了?你回来了,那个老爷呢?他们放你回来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咳嗽!过一段就会好的,那家的老爷死了!死了,可是我总算是还活着,我自由了,自由了!我今日就是回来取我的东西的!”
袁娇娇又看了金花一眼,说道:“花儿,你真的没事?你这样不停地咳嗽,会不会也染上了?”
“也许会吧,我一天到晚伺候着那个快死的老头子,能好到哪里去?不过,他总算是死了!哈哈哈,哈哈哈,还是我赢了,赢了!”金花虽说是在笑着,可是眼里却流出了泪花。
“那你就先让严妈带你到华清池去洗个澡,然后在你的屋子里住下来,先歇息一下,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袁娇娇说着就吩咐严妈带金花去洗澡。
“袁娇娇,我不去洗澡,也不在你这儿住了,你别想耍赖,我们可是写了字据的,我的那份字据还保留在君言那里呢!你别想哄着我留下,我不会上你的当!我这就去拿我的东西,这就走!袁娇娇,我们两清了!”
“花儿,平日里,妈妈对你也不错!你怎么说走就走呢?不管怎样,也不能这么绝情吧!你看看,连坠儿都自己跑回来了,还是觉得这儿好呢!”袁娇娇说道。
“坠儿,你?你怎么?”金花这才注意到坠儿,惊讶地问道。
“金花姐,我,我没法子,实在是找不到活路,所以又回来了!金花姐,坠儿知道你当时为了救坠儿也出过不少的力气,坠儿谢谢你了!”坠儿说着,就要上前去搀扶金花。
“你别碰我,别碰我!走开!我不需要你管!”金花对着坠儿叫嚷着,也许是用力太大,金花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轻轻地拍着金花的后背,说道:“花儿姐,花儿姐!你别激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