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洒家这辈子,值了

“我们去看捉贼吧!”

小丫头片子!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什么好看的,睡觉睡觉!”

豆豆委屈地嘟着嘴,向往地看着外面,我一把抓起被子将她蒙住:“不睡觉就让大灰狼把你叼走。”

“叼走做什么?”

“当媳妇!”

那些人,平日里花那么多钱养着,关键时刻半个事情都办不好,吵得我睡不着。

正埋怨着,忽然听到外面敲锣打鼓地喊:“走水了!走水了!”

我掀开被子,大怒。要不要搞这么大啊?

浓烟呛了进来,我抓起被子,把豆豆头脸一蒙就往外跑,迎面呛来的浓烟让我一阵眩晕,猛咳几声,往门口方向跑去。

回去一定灭了这群没用的废物!

火光中,一只手拉住了我的手腕,喊道:“跟我走!”

是唐思!

他从我手中接过豆豆,往后山方向跑,我眼尖看到一群黑衣人,怒而大吼:“暗门的!老子回去毙了你们!立刻收手!”

那群人愣了一下,随即抄起刀向我追来。

我也愣了一下——不过是让他们去试探一下苏丹朱,怎么闹到要弑君了?

唐思火大地把豆豆塞给我,怒道:“你有病啊!把魔教的人招来干什么!”

魔教?

难道……都穿夜行衣,谁认得出谁是谁啊!

七个黑衣人围攻唐思,我既想呼救,又怕招来更多杀手,灵机一动,从怀里取出口哨狂吹。

这回来对人了,一群蒙面黑衣人……不知道谁是谁地混战起来。

苏丹朱赶来,看了场中盛况,怔了一下,随即让我和唐思跟他走。

“魔教围攻白虹山庄,想将正道人士一网打尽。”苏丹朱解释道,“你们去凌珏峰躲下。”

我出来时匆忙,赤着脚跑得脚痛,唐思抱着豆豆,苏丹朱转身便抱起我。

我愣了一下,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下巴。

到了后山,他放下我,迅速道:“非常时刻,陛下,得罪了。”

我傻愣愣地摇摇头。

他将我们安置好后,又立刻回庄上。

唐思在我背后嗫嚅道:“那人怎么有点眼熟……”

是啊,尤其是背影……一个人,易得了容,难道还能改变得了身形体长,改变得了二十几年的走路习惯?

我隐约明白了,师傅为什么让我来白虹山庄。

一夜过去,天快亮的时候,苏丹朱才回来说已经无恙了。

魔教围攻白虹山庄,铩羽而归,陶然这个盟主是当定了。

我让唐思抱着豆豆回去,让苏丹朱留下。

“苏丹朱,我看你轻功不错嘛,之前说没习过武,是不是欺君?”我挑着眉假笑。

“草民不会轻功。”他说。

“哦……”我点点头,赤着脚缓缓往凌珏峰上走去,他出声道:

“陛下,您赤足走山路……”

“怎样?”我打断他,“我乐意。”

其实我痛得要命……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走到半山腰,没有路了,往前便是一个小崖,也有十丈高,我站定了,回头看他。

“苏丹朱。”我静静望着他,“你看山上,看到了什么?”

他仰头望去,低头回答:“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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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着那上面说:“上面有个小山洞。”

他低头说:“草民不知。”

“嗯。你当然不知。”我缓缓踱到他跟前,玉白的足背染上了些许污泥,“我说过,你像我那仇人,所以我很讨厌你。”

“是。”

“那人便是在那里夺了我的身子。”我仰起头,在晨曦上迎上他的波澜不兴的双眼。

“那夜里很冷,我躲在他怀里取暖,他却脱了我的外衣。我受了伤,不能反抗,他抱着我,手从上衣下摆探入,抚摸我的后背,掌上带着薄薄的茧子。”我抓起的右手,“便如你的一般,连茧子的位置,都差不多,尤其是这虎口。”我轻轻刮了一下,他的手微微一动,我继续说,“他的手游移着,在我身上点火……”

“他不知那是我的第一次,我很疼,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他在我体内进出着,疼痛,渐渐变成了让人战栗的酥麻……苏丹朱,你的脸怎么红了?”我仰着头看他,惊奇道,“真是的,大男人什么场面没见过,我不过说说你就害臊了吗?我还想让你帮我重温一下呢!”

苏丹朱咬牙道:“陛下……”

我摆摆手笑道:“算了,其实那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他还问我,有没有一点喜欢他。虽然我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若不是喜欢,或者疑似喜欢,早就拼死抵抗,只因为心里犹豫……”

我转身走到悬崖边上,闭上眼睛说:“他在我身上中了情蛊,却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他却连尸身也没有给我留下。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他,把你挫骨扬灰,那感觉大概也不错。”

苏丹朱没有说话。

我睁开眼睛,茫然看着前方:“苏丹朱……你说,他为什么不回来见我呢?是不是,对我心灰意冷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苏丹朱提声道:“陛下,回来。”

我说:“我想,他不来见我,我便去见他,也是一样的。在宫里那次,我没死成,这次呢?”我转身面对他,微笑道,“苏丹朱,如果你不是二哥,那这次,我就真的去见他了。”

说着,向身后的悬崖,倒去。

再一次体验失重的状态,看着天空离我远去。

我在想,自己是有多差劲,才会让他即便活着,也不愿意回来见我。

看到他从悬崖上跳了下来,抱住我的腰在山壁上连蹬几下缓冲,最后落到平地上。

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脖颈侧狠狠咬了一口,尝到了铁锈味,顿时泪流满面。

“为什么……不回来……”我狠狠掐着他的手臂,抬手撕去他的伪装,看到熟悉的眉眼,在冥想中描摹了无数次的面容,痛哭不止,“你有多恨我……这样惩罚我……”

他的掌心轻抚着我的后背,终于收拢了手臂,将我拥进怀里。

“对不起。”

“二哥……”我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大哭着释放我所有的怨恨与悲伤。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地重复着,吻着我的发,抚摸我的后背,轻轻拍着,无力地安抚我。

我哭得声嘶力竭,用力捶打他的胸膛,这几年来,有多爱他,就有多想他,有多想他,就有多恨他。恨得就算他活过来,也要把他打死回去!

他咳了一声,抓住我的手腕,轻吻我的掌心,低声在我耳边呢喃:“乖,别哭了,我心疼。”

“你心疼?”我抬头瞪他,冷笑,“你心疼就不会躲在这地方不见我,就不会见到我还装路人!你抱着你的女儿,还能无动于衷!陶清,老子真是看对你了!够狠!”

他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微微的苦涩,低下头欲亲吻我的唇畔,我转过脸躲开,他左手扶住我的后脑,定住了,让我不能闪躲,他才缓缓逼近,含住我的唇瓣,舌尖撬开了我的双唇,纠缠着我的唇舌,我恨恨咬破了他的舌尖,他眼神一沉,瞬间燃烧了这个吻,抱着我的力气仿佛要将我融进骨血之中,一声呻吟溢出喉咙,我不再推拒,伸手紧紧抱住他,热烈地回应他的纠缠。

五年了……我想了这个人整整五年,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在分开之后回想起来都是一种折磨。我以为自己会忘记他,但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终于知道,这三年来,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切最不起眼的细节,都早已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成为无法磨灭的永恒。

他走路与旁人不同,总是先迈出左脚,平时走路总是不疾不徐,一步踩实了才会踏出另一步。十指修长有力,因用惯了刀剑,虎口有着一层厚茧,这二十几年养成的茧子,又岂是能轻易磨去?

从苏丹朱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我就觉得眼熟。从苏丹碧撒谎说他不曾习武,我就知道他的身份有假。那个人喜欢将我打横抱着,圈在怀里,我扬起头刚好便能看到他的下巴,微微的冷峻和刚毅,耳边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宽阔温暖的胸怀……有时候认出一个人,并不需要靠面容。他的习惯,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看人的眼神,因为爱到了深处,所以一切的秘密,无处躲藏。

我沉溺在他给予的温柔里,低声呜咽,失去让人学会珍惜,但失而复得才让这种珍惜有了价值。

带着薄茧的手毫无阻隔地抚摸着我的后背,带起一阵战栗,轻易地挑起了我的欲火。五年了……我想他,渴望他,整整五年,现在他就抱着我,他的手在我身上游移着,抚摸着,我跨坐在他腰上,让他埋首在我胸前,我还能在他怀里呻吟喘息——让我知道,我们彼此都活着。

还能活着相爱,真好。

“二哥……抱我,抱紧我……”

一次次直击灵魂的碰撞让我颤抖着不能自已,沉浮中,我抱紧了他,低下头寻找他的唇,重温我曾经迷恋的,一辈子戒不掉的气息。

小腹一阵痉挛收缩,我在激情中绷直了后背,让他在我深处洒下灼热的种子。

激情过后,我将他推倒在地上,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喘息。

“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那一次……”他揽着我的肩膀,忽地低笑起来,“原来,你那么怀念……”

我抬头咬他的下巴,又用舌尖舔去自己咬出的印记:“女人对于自己的第一次,总是难以忘怀,也难以释怀。二哥,你要对我负责任。”

“嗯。”他低下头,又与我温存一番,我推开他,喘息着问:

“说,为什么不回来见我?”

他眼神一暗,声音微沉:“我以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那般疼痛,怒道:“滚你的!你没看到我整天好忧伤啊好忧伤的!”

“没看到。”他亲吻着我的鬓角,低声说,“我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后来侥幸逃生,却身受重伤,流落到草原的另一边。养好了伤再回来,已经是一年半后了。”

明德二年八月,他白登之战战亡。

明德三年五月,我没死成,开始学会装糊涂。

明德四年年中,他回来了,却没来见我。

“回来后,看到你过得很好,或许没有我也一样。”他轻轻握住我垂落下来的长发,在手中把玩着,低沉着嗓音说,“我知你防我、怕我、怨我,甚至可能有点恨我。我永远无法像其他人那样对你,我在你心里既然已经死了,那也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就这样放过彼此。我回了白虹山庄,刚好陶然娶妻,我便伪装了身份,重回山庄主事,和陶然一起,洗白山庄。”

我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胸口上,听他的心跳声。

“原来你也有怨……最后一次见你,你走得那么快,连头也没有回。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错了……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怕一旦沦陷,就会彻底成为你的俘虏。”我仰起脸,对上他深沉若夜的双眸,舌尖尝到了苦涩与甜蜜,“我自诩海东青,却终究遇到了你这个驯兽师,如今我飞回你的掌心,告诉我……”我握住他温暖的手,“这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那只手张开,修长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缓慢而坚定地交扣。陶清的目光与我纠缠在一起,俯下身来,几乎是贴着我的唇畔,一字字地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虽然晚了几年,但我们还有很长的一生,遇到了,就不晚。

我紧紧拥着他,舍不得松手。

“豆豆……”陶清看着我,动容道,“是我的女儿?”

“除了你,还能有谁……”我叹了口气,“那一夜,你了我……”

“李莹玉。”陶清沉下脸,捂住我的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我拉下他的手,怒道:“就准你做不准我说?我醉得不省人事哪里知道是谁干了好事!我连有没有干好事都不知道!”说着,莞尔一笑,“是不是第一次弄哭我了,所以第二次就变得温柔了?”

陶清亲吻我的眼睑,柔声说:“怕看你流泪。”

我的心,顿时荡漾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咕噜——咕噜——”

我尴尬道:“肚子饿了。”

陶清“扑哧”一声笑,揉了揉我滑嫩的肚皮,帮我把衣服穿好。

我看着身上跟咸菜干似的衣服,再看看他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样,顿时有些忧伤。

他抱着我飞回悬崖上,说:“我们回家。”

嗯……真好听。

不过……我在胸口画圈圈,说:“虽然我之前对你不大好,但是你确实是抛妻弃女了,我觉得这么原谅你好像太便宜你了!”

陶清睨我:“不然你还想怎样?”

“我想想……”我歪着头开始沉思。

陶清抱我回屋。

陶清给我冲洗澡水。

陶清张罗了一桌美食。

陶清喂我吃饭。

“喂,你得寸进尺了……”陶清黑线说。

“我好忧伤啊。”我扶着床柱幽怨说。

“吃吧……”陶清叹了一口气,继续喂我。

“我想吃小油鸡。”我托着下巴睨他。

陶清认命地放下碗,出门去找鸡……呃,听上去怪怪的。

唐思站在门口,看着陶清远去的背影,掉了一地下巴。

“他他他他……”唐思咽了咽口水。

我抚着额,抬眼看他:“三儿,你看到什么了,这么吃惊?”

“你没看到吗?”唐思一哆嗦。

“没有啊……”我茫然四顾,“什么?”

“鬼……”唐思僵硬地蹦出一个字。

“什么鬼?”我忍笑忍得胃痛,起身自己吃饭。

唐思一脸复杂地看着我,似乎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你来找我是有事要说?”我善意地提醒他。

他恍然想起,点点头道:“东篱他们来了。”

可恶又可爱的师傅啊!瞒我瞒得好辛苦!我穿好衣服出门去,走到唐思身边时,抬头看他,莞尔一笑:“三儿,告诉你一个秘密。”

“二哥他……没死……”

我觉得,应该不只我一个,想整死陶清。

果然,唐思闻言脸色一变,愤愤然要去找陶清打架了。

方才唐思说“他们”,想必乔羽和燕离也来了,唐思一人打不过陶清,我得去帮他找帮手。

我兴冲冲地朝外跑去,迎面撞上乔羽,他身后又跟着师傅和燕离。

来不及多说,我一手拉着乔羽一手拉着燕离就往后院跑,师傅摇头叹气,却难掩真心欢愉,跟在我们身后进了后院。

院中乒乒乓乓你来我往,裴筝牵着豆豆的手,两个人看得目不转睛,连院子里多了几个人都没发觉。

乔羽和燕离初时仍有些茫然,看到唐思和人动手,第一时间都是观望,这一看,两人齐齐僵住,迅速地对望一眼。

我适时补充:“四儿小五,二哥没死,他故意不回去想让我们伤心!”

唐思火力全开,却还是挨了陶清一拳。乔羽燕离反应过来,立刻眼眶发红,义愤填膺地加入战团,围攻陶清。

“师傅啊……”我抽了抽鼻子,眼眶里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要滚落出来。一只温凉的手握住了我的,我听到他柔声说:“我知道,如果他真的是陶清,你能认出来。”

这么说,他原来也不确定?我愕然看他。

“这些年,白虹山庄异军突起,转道从商,山庄管家苏丹朱名声在外,与朝廷有过几次接触。我也曾与陶清交手过,合作过,这人的行事作风,与陶清很像。我让人调查了苏家,发现苏丹朱这个人虽然存在,但是已经多年不曾现身了。所以我开始怀疑……”师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低头来看我,眸中浮着温暖的笑意与歉意,“并非师傅有意瞒你,只是我也不能确定他就是,若给了你希望,又让你失望,我怕你承受不了。不如让你自己来认,我相信,用你的心去看,如果苏丹朱真的是陶清,你不会错认。”

我抿着嘴,低下头看着他握着我的那只手,鼻子酸酸的,一滴眼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师傅,你逃班来看山庄,又是为什么?”

“你调动了暗门的人手,我担心,所以过来看看。”师傅望向场中混战的四人,叹气笑道,“他们两个听说是你的事,自然也要跟过来。也好,这一次,总算都在。”

是啊,这一次,总算都在——虽然有四个已经鼻青脸肿了。

真是痛并快乐着啊!

对了对了,还有最重要的小豆豆!

裴铮牵着豆豆的手过来给我行礼,我看着豆豆白白嫩嫩的小手被别的男孩牵在手里,顿时精神一振,招手道:“豆豆,来来来。”

裴筝忙松了手,豆豆跟我行了礼,转身就扑进她父君怀里了。

“父君,豆豆好想你啊!”豆豆的声音糯甜糯甜的,师傅听了怕是心都软了吧。

豆豆与师傅说了几句,又回头去看唐思和陶清打架,疑惑问道:

“母亲,三爹、四爹、五爹在干什么啊?”

“在……”我嘿嘿笑了笑。

裴筝一怔。

我细细打量他几眼,觉得之前看到的气度好眉眼好都是虚的,重要是眼光好,对了,他叫陶清义父……豆豆完全不知道我在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心,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场中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我问裴筝道:“你几岁了?父母何在?家住何处?可曾读过书?

会不会功夫?家里还有什么人?”

少年愣了又愣,最后白皙的脸上飘过两抹可疑的红晕。

领悟力这么强!这么早熟!

“草民姓裴名筝,年十四,有同胞妹妹裴笙。父亲原是西域人士,母亲乃中原人,皆为乐师,乱世中失散,得义父收养,深感大恩。略通文字,识得些粗浅功夫。”

我听他这番说辞,见他那般神态,便知道是天生璞玉一块,可造之材啊!

其实他想多了,我只是想给豆豆找一个帮手。

这璞玉,打磨打磨,以后当个好官,就不怕豆豆被乱臣贼子欺负了去。

那边,唐思和燕离终于被打趴下了,乔羽和陶清最后一个对拼,两败俱伤。

四个人瘫倒在地,怒气冲冲、气喘吁吁地互相瞪眼,终于在最后,仰天长笑。

豆豆从她父君怀里跳下,跑了过去,陶清眼神一动,微笑着张开双臂,看到豆豆跑到他跟前,又从他面前绕过去,心疼地蹲下看他三爹,然后是四爹,五爹……苍天啊!大地啊!如来啊!菩萨啊!

报应啊!

我捶桌狂笑,看着陶清引以为傲的从容和淡然寸寸碎裂。

我干咳两声,走到唐思身边扶起他,可怜的孩子,被打得真惨,看样子他也使出了全力,才逼得陶清不得不也全力以赴。他打起来比另外两个狠多了,所以伤得也最凄惨,脸上乌青了两块,豆豆眼泪哗哗地抱着她三爹的小腿抽噎,一转头,装出凶狠的小样子瞪陶清。

“母亲,他为什么打三爹?”

唐思欣慰地摸摸豆豆的脑袋,大有“洒家这辈子值了”的感慨。

我微笑道:“豆豆,他们是在切磋武艺,没恶意的。”

豆豆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豆豆就是这点不好,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不懂的就是似懂非懂,然后“哦”一声接受了。

陶清微笑着顶着黑眼圈上前来,柔声道:“豆豆……”

豆豆警惕地看着他,又询问地看了我一眼。

陶清求饶地看向我,想让我帮他跟女儿说好话。

我微微一笑,走到豆豆身边抱起她,在陶清期待的目光中,指着他对豆豆说:“豆豆,叫叔叔。”

豆豆听话地喊了一声:“蜀黍……”

陶清顿时内伤了。

让你不认我,我就不让她认你!

上阵母女兵,来日方长,二哥,轮到我们娘俩来虐你了!

陶清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默默地走到一边,拿出他的秘密武器。

油纸打开,一只香喷喷热乎乎的小油鸡摆了出来。

我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一声……豆豆仰头看了我一眼。

陶清微笑道:“豆豆,过来……”

豆豆见我没拦着,便听话地走过去了。

陶清一副诱拐良家幼女的怪蜀黍模样,哄骗豆豆道:“豆豆,叫爹爹,爹爹给你吃好吃的。”

豆豆犹豫地一番,挣扎了一番,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接住了小油鸡,嫩生生喊了一句:“爹爹……”

在女儿六岁时终于初为人父的陶清,露出了一个“洒家这辈子值了”的微笑。

围观的四个男人同时别过脸,眼眶微红。我知道,看陶清一个大老爷们为了哄女儿做出这等无耻之事确实让人痛心疾首,见者泪流……唉……豆豆,你是要当皇帝的,怎么可以被一只小油鸡收买了?

东西可以乱吃,爹不能乱叫啊!

但,就在我痛心疾首的时候,豆豆捧着小油鸡,扭着小肉腰噔噔地跑到我跟前说:“母亲肚子饿了,母亲吃。”

我咽了咽口水,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泪流满面……抬头看看男人,低头看看女儿。

心想我李莹玉这辈子,上过山,跳过崖,患过难,享过福,打过仗,逃过亡,爱过人,也被人深深爱过。曾经一无所有,贱如苟蚁,如今坐拥四海,君临天下。失去的,终究回来了,拥有的,还有半生的时间去珍惜。

环视四周,掐指一算,洒家这辈子,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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