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擒贼先擒王

就如陶清预料的那样,师傅和蓝正英开始打太极,互相拖延时间,我坐立难安,却也记着对乔羽的保证——绝不独自行动,照顾好自己。

但刘澈的身体却明显垮了下来,好像连呼吸都要耗上许多力气,脸色日渐苍白,稍一咳嗽,脸上却又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老军医一日里要往中军帐跑上好几回,最后索性便在中军帐住下了,时刻准备着。

我担忧地看着刘澈一日日衰落下去,明明还是二十岁的模样,却仿佛一夕苍老了许多,倚在床上气若游丝,若非靠得极近,他便像是已经停止了呼吸一般。

“阿澈,阿澈……”我俯下身子,轻轻唤他,“该吃药了。”

半晌,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无神地环视了一周,终于寻到了我。

“莹玉。”他唤了我一声,我扶着他坐起,靠在床上,然后把药碗递到他手中,他却不接手,只是直直望着我,像是撒娇一般,微笑道,“你喂我。”

我一时语滞,默然看了他片刻,只有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吹散热气,送到他唇边,嘟囔道:“你的手又不是不能动……”

他含笑吞下一口药汁,然后就笑不出来了,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我再送过去一勺,他便紧闭着唇不喝。

我皱眉,拼命想撬开他的嘴巴,他牙关禁闭,浓黑的药汁顺着他淡色的唇滑下,滑过尖而苍白的下巴,眼看着要滑到脖子上,我赶紧撤了汤匙药碗,拿了手绢来帮他擦拭。

他这才松了牙关,叹道:“都要死了,还要受这罪,真是苦得心都疼了……”

我无奈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么点苦都吃不了!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不吃药,病怎么可能会好!”

“这不是病,是命,命无药可治。”他好似不在乎地笑笑,忽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莹玉,你知道吗,一切都是命……”

我望进他的眸子深处,悲哀像浓黑的药汁一样在舌尖绽开了苦涩的滋味,如他所说——苦得心都疼了……我摸摸他的脑袋,别过脸干笑道:“别说这么消极的话,事在人为。”顿了顿,我的声音低了下来,轻声道,“你再等等,等燕离回来,或许他会有办法的。”

“没有。”

“什么?”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刘澈苦笑着说:“他看过了,没有办法。”

“什么时候?”我震惊了,“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不是最近,是在帝都的时候。”刘澈咳了两声,从我手中取过手绢,自己擦拭嘴角,他低着头没有回视我,像是回忆一样用喃喃自语的口吻说,“当年,我伤了你,甚至险些杀了你,他们原是该替你报仇,杀了我的,可是他们没有,为什么……一半,是因为你的舍身相救;另一半,是因为……”刘澈自问自答,自嘲一笑,“因为他们知道,即便他们不动手,我可能也活不长了。一开始,以为是三年五载,没有想到那一刻会来得这么快,我才刚找到你不久……或许我不该贪心,我曾想,只要你还活着,我愿意折尽今生阳寿,也是到了誓言应验的时候了。你还活着,愿意见我,原谅我,纵然也只是如此,我到底应该心满意足了……”

我动了动嘴唇,低声道:“别这么说,我没怪过你……”

没错,他是将我从陶清手中骗走,骗我入了宫,骗我服下了卸功散,将我软禁在华丽的宫殿之中,可是后来我心口上的那一刀,他并非有心刺入的。

“你是为了救我,才一身武功尽毁的。”刘澈悲伤地看着我,嘴角缓缓绽开一朵苦涩的浅笑,“我永远记得在国子监时候的你,嚣张跋扈得可爱,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记得你说过,想做一只海东青,是我毁了你……”

“阿澈,别说了。”我皱眉,喝止了他。

他却不理会我,仍自顾自说着。那些不愿意去回想的人和事,就这样,又一次鲜血淋漓地在脑中重放。

真正算起来,阿澈他并没有真心伤害过我,只是有时候用错了手段。他将我软禁在禁宫,也不曾对我做过非礼之事,只是每晚过来陪我吃饭说话,我不理他,他便自言自语,总是说:“你现在不接受我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可其实,一辈子到底有多长真的很难说,有时候是一百年,有时候可能只是一个眨眼。

阿澈对我很好,给了我想要的一切。除了自由,他对我做过最亲密的事也只是摸摸手罢了,想亲吻,却总被我警觉地躲开,那时他便会无辜又受伤地摸摸鼻子,委屈地说:“莹玉,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我一脚踢开他,龇牙咧嘴怒道:“滚!”

可即便我一次次说实话拒绝他,他还是没有对我用强,只是对旁人,他的手段就远远没有那么温和。他的心眼其实小得很,又特别记仇,那些得罪过他的,尤其是伤害过他母妃的,全部不得好死,株连九族是他最常下的旨意,少年在大殿上是修罗,到了我眼前才变成无害纯良的羊羔模样。

我知道王氏一脉大抵难得善终,只是一人,我放心不下,向他求了情。

“阿澈,太子待你我还算厚道,放了他吧,他好歹是你哥哥。”

“哥哥?”他冷哼一声,“他可没把我当弟弟。更何况……”他眼中闪过阴霾,“他对你还别有企图。”

“可他到底什么都没做。”他还试图帮过我,无论如何,我仍是感激他的。

“莹玉,你别为难我。”他无奈地说,“他是前太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的身份太危险了,我不可能留着他的。”

我千方百计地求,他始终一笑置之,说:“好了,你别想太多,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他所说的处理好,大概只是把“尸体”处理好。

我亦知道自己要求的有些不现实,最后只能提一个要求,让我见太子最后一面,他爽快答应了,完全没有预料到,我见太子的目的,只是为了救他,还有自救。

我借口与太子喝诀别酒,得了一坛酒与酒碗,我敲碎了酒碗,抓着太子的手反身用酒碗的碎片扣在自己喉上,低声道:“挟持我离开!”

那一刻,所有的弓箭手枪兵刀兵都围了上来,我暗中将唐思给我的袖珍暴雨梨花针针筒交到太子手中,心想万一我逃不出去,他也可以用这针筒防身,在唐思处寻得庇护。

可所谓的默契,大概就是我与太子之间所没有的东西。

他拒绝了我的好意,或许他只是不想利用我离开,没有想到我也想利用他离开,如果他知道了,大概事情会有所不同,可惜历史不能假设,结局是他推开了我,将暴雨梨花针对准了刘澈,而在同一时刻,刘澈抽出了刀对准了他……那一瞬间,我的世界都缓了下来,却也快得我来不及思考,我想若每个人做事之前都有三秒钟的思考时间,思考清楚了利弊,那这世界上大概也就没有那么多舍己为人、英勇就义的好人好事了。

至少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不会扑到阿澈身上,为他挡一背的暴雨梨花针,还要挨他那当胸一刀,他那时的眼神——震惊,恐惧,无措……这是我最后看到的,以及最后听到的,是陶清和唐思的怒吼和呼唤——他们是来得那么刚刚好,刚好可以看老子嗝屁。我没有像故事里演的那样临死还能说一车的话虐人虐己万煽情,我拼劲了力气也只说了一个字——“靠……”

半年多后,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时燕离和我说起此事,那人嘴巴向来不留情,我被虐得死去活来,他仍说着风凉话:“你这人皮粗肉厚,打一桶暴雨梨花针都跟没事人样还有力气骂人,真不知你这没心没肺没脸没皮的人痛处在哪里。”

唉,我哪里是“没事人样”,只是装装罢了,死已经够凄惨了,还要鼻涕眼泪地给自己送行,那不是死得太没面子?

那一声“靠”里,有我多少的愤怒、不甘与不舍啊……在那一刀之后,昏迷中,梦接踵而至,我亦不知道梦里喊了谁的名字,只是那十八层地狱一般痛苦的梦折磨着我的每一寸神经,身体疼痛如冰锥火烧,让人欲生欲死。

许多事,我终究选择了忘记,忘记好,忘记师傅不要我,忘记阿澈想要我,没那么多机关算尽,大家欢天喜地……可到头来,上天也看不惯我自欺欺人了,整出那么多幺蛾子来虐人虐己。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刘澈伸手过来,试探着覆上我的手背,见我没有反抗,便轻轻握住了。

“阿澈,你的病,燕离是怎么说的?”我强打起精神问他。

“无药可治。”刘澈简简单单四个字,绝了一切希望,我初时听着绝望,可再一品味,又觉得有些异样,皱眉抬眼看他,狐疑道,“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刘澈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半晌,终于一笑:“真是瞒不过你敏锐的直觉。”

我反手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握,低声呵道:“老实说!”

刘澈垂下眼睑沉默着,像是思索着如何回答,许久之后,终于缓缓开口,低声说:“曾经我以为,只要换心,就有机会活下来。太医说,极难找到匹配的心脏,但宫里,恰好有一个。”

我一震,颤声道:“是太子!”

刘澈嘴角弯起,苦涩笑道:“我想活,所以他非死不可。”他抬起头看我,“可最后他死了,我也没能活下来。”

刘澈说:“他知道这一切,他以为自己杀了你,所以选择自杀,你的匕首,最后刺入的是他自己的心脏,绝了我所有的希望。他要我跟他一起,下地狱。”

太子。哥哥。

阿澈。弟弟。

我知他于我之后自裁,却不知个中原因。

如果当初我便知道两个人里只能活一个,我会选谁?

其实我没得选,我们都没得选。

有一种选择,叫做:怎么选,都是错。

“我原希望,看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出世,即便不能听他喊我一声舅舅,至少我还能见见他,抱抱他。”刘澈的目光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并不明显,但衣服宽松了许多,看着有些痕迹了。

“看样子,是来不及了。”

我心上一抽,勉强笑着安慰他道:“不会的……”但事实上,看这情形,我也知道不乐观了。

老军医说,只在朝夕。我也不知道这一眼看他会不会是最后一眼。

“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会很幸福。他有那么多优秀的父亲,还有一个最特别的母亲。”刘澈故作苦恼地皱眉,“怎么办,除了特别,我找不到其他褒义词来形容你了……”

我“扑哧”笑了,然后又迅速沉默下来。他不过是故意逗我开心罢了。

“莹玉……”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平缓了心跳,神色凝重起来,“有些话,再不说我怕来不及了。”

我嘴唇动了动,低声道:“你说,我听着。”

“我原在帝都的暗势力有三门,一门掌握了朝中所有大臣的罪证,二门掌握了邻邦朝廷重臣的秘密和动向,三门掌握了江湖武林的隐秘消息。这三门的门主我已经交代好了,我走之后,他们就完全听命于你。另外朝中大臣,原先依附于我的,我并不能保证他们的绝对忠诚,谁能用,谁不能用,我想无须我多言,你心里也清楚。我知道因为立场的缘故,你担心徐立对沈东篱不利,想除去他,但现在非常时机,若无一击必胜的把握,千万不要轻易动徐立。”

我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你身边几人……我信得过的只有乔羽。他的父亲原是暗门首领,如今已死,暗门四分五裂,让他统领暗门吧,即便不做那些龌龊肮脏之事,总是需要有人时时刻刻保护你。未央宫高深莫测,所有的明枪暗箭都指着那里,我……我不放心你。”说到这里,他低下头自嘲一笑,“我承认,我只是想危急时刻,至少他会为你挡剑。”

我柔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因此不顾其他,我却没有办法苛责你的残忍。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样的人。

“还有……对不起……没能给你一片锦绣河山。”刘澈悲哀地苦笑,仰头看我,问道,“阿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终于喊我一声“阿姐”,我强忍着鼻酸和心口的抽痛,在下唇上狠狠一咬,颤着声音强笑道:“不,阿澈很能干,只是我们都没能生在最好的时代。”

“最好的时代,需要自己去开创,我的时间不够了,如果有来世……阿姐,我为你打江山,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我红着眼眶,笑着说:“傻瓜,哪里有来世呢?”

他黯然道:“那在行宫的时候,你同我说下辈子,只是敷衍我的吗?”

我怔了一下,竟忘记了自己是否曾经说过这句话。我总是随便承诺,更多时候只是敷衍,我说过便忘,有的人却要记一辈子。或许以后应该提醒自己,做不到的事不要轻易许诺,与其让人恨你一世,不如让他失望一阵。

对于“下辈子”的约定,我保持了沉默。

他像是不出意料似的轻松一笑,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阿姐,最后一个秘密,你附耳过来。”

看他说得神秘凝重,我收敛了心神,凑上前去,却冷不防唇上一凉,他的唇瓣贴着我的,柔柔擦过,我怔然回望他,说不出话来。

他像偷了腥的猫,笑得心满意足:“你不信,不答应不要紧,我信就好了。你的味道我记住了,下辈子,我一定要比他们先遇到你,抓住你!”

我笑了,眼角弯起,眼泪却落了下来,滴在自己的手背上,“吧嗒”一声,烫得难受。反而是他,自始至终微笑着。

我们,到底都是姓刘的,其实相像得紧。痛了一分,便要做十二分难受,又哭又撒娇,骗人同情骗人疼爱;待痛到了十二分,却又要强作无事人样,满不在乎地微笑,却让看的人更加难受。

我深呼吸着抹了把脸,听到外间通传陶清求见,刘澈看了我一眼,说:“别哭了,你怀着孩子呢,让他看到了,以为我欺负你怎么办。”

我瞪了他一眼,他笑着递来一块干净手绢让我擦脸。

“擦擦脸吧。我就不见他了,有什么事,你拿主意吧。”到这个时候,他彻彻底底地放了权。

我点了点头,扶着他躺下,替他掖好被子便转身出门。

陶清见了我便迎上前来,低头打量了我片刻,必然是看出了我眼中的濡湿,却也知趣地没有多言,只是默默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柔而有力,让我的心蓦地安定了下来,寻到了依靠。

我清了清嗓子,抬头问他:“有什么事吗?”

他低头朝我一笑,并不回答,直到回到自己的营帐,他才说道:

“部署都已妥当,为免惊动对方,入夜之后,乔羽会首先行动,将东篱、墨惟和韩歆三人救出,但要直接回大营只怕有困难,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他们三人会直接前往白杨谷与我们会合。而我们这边从子时开始突袭白杨谷,唐思率轻骑从背后偷袭抢占高地,白樊发动正面进攻,我从旁策应,预计在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彻底攻破白杨谷!”

我绞着手指问道:“有几分把握?”

陶清略一思索,答道:“七分人事,我已做到了十足。另外三分,只看天意。”

我笑了笑,说:“我信你。只是徐立,如何安排?”

“徐立不会服从我的调派,白樊仍是名义上的主将,他会让徐立负责后方接应。”

我皱了下眉头:“据我所知,你这三月来的战场表现足以震慑住所有士兵了,提你为主将应该没有问题,你需要名正言顺的调兵权,不能凡事经过白樊,如此太折损效率。”

“不急于一时,等这一仗打赢了再说。”陶清的左手仍握着我的手,右手揉了揉我的发,顺着我的眉梢眼角而下,捧住了我的脸,轻轻抬高,拇指指腹在我脸颊上摩挲着,双唇印在我的额上,我闭上眼睛感受他的碰触。

“等我回来。”

“嗯,我等你。”我靠在他胸口,轻声说。

天黑之后不久,刘澈强撑着身子正装出场,鼓舞三军士气,在陶清、唐思、白樊三人的带领下,大军趁着夜色的掩护驾轻就熟地潜往白杨谷。

看着大军消失后山后,我心上越发沉重起来,天空上响了几声闷雷,从白日的天色看来,晚上必然又有一场暴雨。

“轰隆隆——”

“陛下?陛下!陛下!”身后忽然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声,我急忙回头,看到刘澈的身子晃了一晃,脸色苍白地滑坐下来,我心上一紧,赶上前两步扶住他,对左右呵斥道:“闭嘴!快去找军医!”那两人第一次亲眼看到刘澈病发,失措慌乱地“哦”了两声,拔腿便跑。我让另一个士兵帮着我将刘澈扶回营帐。

“阿澈,阿澈你醒醒!”他的脸色已经由苍白转成蜡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我不断地帮他擦拭汗水,喊他的名字,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双目紧闭,嘴唇微张着,不知在喊着什么。

“军医,军医呢?”我回头怒吼,那士兵一抖,跪了下来:

“小……小人不知……”

“不知就去找啊!”我气疯了,颤着声音吼,“给我去找!”

“是……是是……”那人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刘澈微弱地喊了一声:“阿姐……”

我忙回过头握住他的手,连声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他扯了扯嘴角,眼睛半睁开一线,好像用尽了力气也睁不开,只能这般看着我,呼吸时急时缓,时轻时重,嘴唇一张一合,我附耳上去听他说。

“姐……木……箱……圣……旨……”我隐约分辨出这几个字,抬起头在室内扫视一周,看到床头内侧的木箱,忙抱到手里,问他:

“是不是这个?”

他轻轻合了一下眼睛。

我打开木箱,看到里面的明黄绢布,取出来摊开,扫过一眼,登时明白了。

这是他的遗诏——传位刘莹玉。木箱里还有一个小盒子,正是传国玉玺。

我颤抖着接过这两件事物,低头看到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却是深得化不开的哀愁。

我将木箱扔到一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不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声音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一个字,只有哽咽。

“澈……阿澈……”我颤抖着抚摸他的脸颊,掌下的皮肤被汗水湿透,却又凉得让人心惊。外面的雷声一阵接一阵,一声声就像炸在我的耳边,大雨倾盆,几乎要穿透帐篷。

义父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他揉着我的头,微笑着说:

“玉儿,以后……义父不在了……要好好……好好活着……”

“就算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

义父,会在冬天让我穿上厚厚的衣服躲在他怀里取暖,哪怕他自己只着单衣;若只剩下一碗粥,他也会让我先吃饱,哪怕他自己亦三天未沾水米。他总是笑着说:“玉儿多吃点,义父不饿。”

“玉儿穿暖点,义父不冷。”

“以后义父不在了,玉儿该怎么办?”

“就算一个人,玉儿也要好好活着……”

可是我不是一个人啊,我原来还有亲人,阿澈,他是我的弟弟,他对我好,会向我撒娇,会说要照顾我,保护我,他叫我的“阿姐”

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义父,玉儿不是一个人……“阿姐,以后有我陪着你。”

“阿姐,我会保护你的。”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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