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子年丙辰月己卯日
忌:开光嫁娶掘井安葬探病
宜:祭祀祈福求嗣纳财交易
这一天,晴空万里,阳光很好,好得有点不像话,很刺眼。
我一个人,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站在碎叶王城之外。
青色的城墙高耸,城上蕃旗迎风招展。
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手执长剑的幻境弟子,水泄不通把我围在中间,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手。
“表哥,你来得挺准时嘛。”未眠凌空自众人头上飞过,轻巧落在我面前,笑容依旧俏丽可爱。
“境主有令,召见无邪大祭司。”清甜的童音响起,听起来不甚大却传遍了整个碎叶城,留下细碎的回声。
还喊大祭司么?讽刺。
白衣弟子们犹豫着,向后退了几步却不知道是不是该收剑。
“耳朵都聋了么?收剑,回该回的地方去。”未眠冰冷的目光滑过每个人的脸。
然后是乒乒乓乓的收剑声,一条路被让出来。
我和未眠就大摇大摆进了王城。
依旧是一路灿烂到灼烧人眼的樱花,在风中乱舞着花枝。飘零的花瓣如同粉色的雨,满满铺陈了一路。
一望无际的淡淡的血色。
“花还是很灿烂。”我不由自主感叹了一句。
未眠回头,一扫刚才的冷郁,脸上带上让我觉得陌生的沉静和温和。
“花,都是有生有死的。它们应该谢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她。
未眠回身,用纤细的小手拽着我的手指,“我们先去见温未凉。”
我跟她走出了几步,才反映过来她刚才的话。
然而还是没能做出什么回应,只是茫然被她拉着走向一个偏僻的小院。
院墙很高,上面爬满了厚重的青苔。未眠推开红漆剥落的木门,然后看了我一眼,温柔的笑,
“愣什么,快点去吧。”
我明明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却在这一刻觉得恐慌,甚至有些迈不开步子。
我勉强自己定神,感激地对未眠点了点头,侧身进去。
一个并不大的院子。仿佛与墙外的世界隔为两重。
一面墙的两面,一边是艳丽灿烂繁花似锦,一边是衰败破落草木凄然。
满眼荒烟蔓草,寂静萧瑟。
杂草长了有半人高,遮住了碎石小路,埋没了石刻的麒麟灯柱。踩过那些野草,步履都有些不稳。我走进破落的小屋,桌椅上落满了灰尘,歪歪斜斜摆着,似乎宣告着这里已经荒弃以久。我推开西厢房的门,有灰尘簌簌落下来,一屋的凌乱,我知道他不在这里。
心忽然开始疼起来。如果我早一些来,你就不用潦倒如此。
穿过堂屋,是后院。
明明眼前落满阳光,却还是很冷。
我远远看见他,安静躺在院子中间的一个扶手椅里,沉沉睡着,没有束起的长发流泻在身侧,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他穿的单薄也没有盖任何保暖的东西,似乎在睡梦中有些冷的瑟缩。
那一刻,我的眼泪差一点掉下来。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思念,如同洪水冲破了堤坝,瞬间淹没了我的世界。
整个庭院都飘散着他的味道,淡薄,宁静,如风如流。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来,握住他冰冷的手。眼前的人早已不复当年的俊逸洒脱,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衣下的身体更是过分消瘦,整个人不见一丝生气。
温未凉睫毛颤了一下,美丽的眼睛慢慢睁开,带着一丝迷茫。
等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温未凉抬手,抚上我的脸颊。没有激烈的反应,仿佛时间还是停留在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他静静等着我回来。
“无邪……”这一句最简单的呼唤,我已经等得太久。
我再也无法压抑感情,扑进他怀里,狠狠,紧紧,用尽了力气抱住他。
“我来了,我来了……”声音里渐渐带上了哭腔,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温热的眼泪已经一滴滴滑进了温未凉的衣领里。
已经两年了。自从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举剑对着他的脖颈砍下那一剑。
两年了,没有相见,没有言语,没有触碰。只有思念,无尽的思念,如同燎原的火,满山遍野燃烧着。
我端详着他脸,贪婪嗅着他身上一生之水的味道。他的眸子里充满了疲惫,但是仍然清澈,在深处仍然埋藏着超出一切的坚强。
我只是贪婪看着他,仿佛要一次把一辈子的都看够,全然忘记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