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自己受罪就算了,我可以忍受。让我眼看你们身处险境,我却做不到。
秦穆轩看着我的脸,突然笑了。一瞬间,微风过水,花落有声。
这是相隔多久,再一次看到他的笑容。他的笑容真的很美,纯净温暖,如同三月的阳光,混合着生命生长的芬芳。
“我和你想的一样。”
唉。我叹气。
“知道了……我现在好累,好困,好想睡……你别躲啊,借我肩膀靠……”
身体仿佛沉入深潭,一点点下坠,水声在耳边萦绕。一切迅速的后退,世界缩成一点。
我猛然睁开眼睛。烈火,黑箭,凤丹青的背影……一个个破碎的画面闯入脑子。但是,又有别的什么。囚室?苍狼?秦穆轩?
“你醒了?”帘帐外穿出熟悉的声音,然后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挑开帘帐,把它们束进银钩。
你……声音依旧发不出来。
——凤丹青和秦穆轩没事吧?
我对着殷落羽做出口型。
殷落羽看着我,柔和的笑了,带着难以察觉的慈爱和宠溺。“没事,丹青因为失血过多,身子有些虚。不过吃了我的药,已经没有大碍了。穆轩只是皮外伤。”
心放下来。
“不想质问我什么吗?”殷落羽在床前拿了把椅子坐下。
从前,西王母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其实很相似。不过这一次,我给了相反的答案。
——想。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昨晚的一切,我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无邪,你听好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无法接受。”
殷落羽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你的另一个人格觉醒了。”
我没有太大的反应,坐直了身体,静静听他说下去。
“那个人格,就是西王母一直企图唤醒的,如嗜血修罗一般的你。你神族的血统,受到过污染,善、恶两种意念本来是一体的,但是这些年你经受太多苦难,致使两种意念相互排斥,分裂为二。在西王母身边的那一年,你对杀人和伤害产生极度的排斥,意志力将恶念压抑住,使之沉睡。但同时,你的力量也被封印了。”
我听到这里,心一点点冷下去,最后沉入冰底。
“昨天夜里,你为了救丹青,自己将那个沉睡的力量唤醒。”
我讽刺得笑了。
——西王母做不到的事,你却能做到。真是不简单哪。
“西王母是想将你的血统完全污染,那样的你已经不再是人,只能算是鬼蜮。但是,你自己唤醒的自己,拥有独立的意志。”
——那真是太好了,不是吗?有了那个强大的殷无邪,你就可以打败西王母。而这个软弱的我毫无用处的我,没有利用价值的我,你已经在想着怎么除掉了,是么……
殷落羽看着我,半天没有说话。
“你对我,半点信任也没有吗?”声音忽然变得寂寞无比,但是一瞬间他就收敛了那个表情。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留下一句没有感情的,“对不起。”
我忽然觉得无助。我丧失了那么多东西,我觉得自己快要一无所有的时候,居然连一个完整的自己都没有了。
这不是太讽刺了么,父亲母亲,人们眼中最温暖的存在,对我来说却是噩梦的源头。
这个不坚定的自己,也许哪一天就要被另外一个吞噬。
我呆呆坐在床上,已经失去行动的力量。
突然,一个念头闯进脑海,如同青色的电光,撕开混沌。
说不定……
说不定,这样才好。另外一个我,可以除掉西王母,可以让温未凉自由,可以帮秦穆轩报仇,可以助凤丹青夺回家产。这个只能给别人带来麻烦的我……干脆,消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