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几年前他就已经来过了,所以现在贺毅然这话听在林芽的耳朵里,分明是在帮衬韩浩民。
可是林芽却什么都没有说,像是就算是贺毅然开口也没得商量似得,就在她进了家后贺泓勋准备关门時,一只小手却突然搭上他的手臂,继而林芽抬眼看向门口的两人,半晌才声音低低的道,“进来吧。”
在眼见着林芽说完这后兀自进了屋,贺毅然准备跟上去時,韩浩民顿時一脸欢喜而不确定的问他,“毅然,毅然她说的进去,是也包括我吗?林芽让我进去?她同意我进去了?”
人都说幸福来的太快,反而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对于林芽做出的让步,韩浩民直有种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的幸福感,
……
其实贺泓勋就完全没有贺毅然和韩浩民的那种深刻的感受。因为这对于他来说,只是林芽的家。林芽母亲的家。可是对于他们来说,肯定意义非比寻常,毕竟,他们面对的这是一个深爱了一辈子的女人。
在贺毅然心中,虽然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当他再踏进这里時,还是有些百感交集。想那時他负伤来到这里,做梦都没想到能遇上小雪,想当時她在旁边衣不解带的伺候他的那几天,真的是他最快乐的時光。他甚至暗想如果能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時间慢一点,再慢一点该多好?他甚至在羡慕,为什么既然她要选择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嫁,就不能选择他呢?要知道只要是她点一下头,他立刻二话不说的撇下所有跟她走,可是,她不要他。
她从来都不要他。她只把他当一个大哥。一个可以信赖却又因为他为她做的以及他妹妹的事情而心怀愧疚的哥哥。
而现在重新回到这里,虽然又隔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怎么变,但是小雪却已经不在了。ucso。
想到‘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这句话与面前这空荡的场景后,贺毅然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尤其当他看到林雪供奉着的黑白照片時,他的眼眶更是深了一层又一层。
而对于韩浩民来说,他是第一次走进这间房子,他甚至带着一种茫然感,完全不知道小雪平時生活在这里時,究竟是怎样一种忙碌的场景。
她空的時候就坐在这沙发上看电视吗?他记得她很喜欢吃秋冬的红橙,每次看电视時果盘里装的水果永远是橙子。他不在的時候她就自己切着吃,他在的時候就给她剥着吃。他喜欢剥给她吃……
她平時就是在这厨房里忙碌吗?他一看知道,这家里,乃至整个厨房的色调都是她极其喜欢的淡米色,厨房的每个瓶瓶罐罐同样也是她喜欢的米黑色相间的色调。他还记得她给他做第一顿饭的情景,当時下午,他还记得那天西斜的太阳光芒格外的美,逆着光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带着浅蓝围裙的她就像是在光芒中的天使,美的让他睁不开眼……
他猜她的卧室一定是这个。
根本就不需要问。因为这里有属于她身上那种安静柔美的气息。
望着那双人大床上的两个枕头,他的心在微微抽疼。她平時就是睡在这里吗?每晚睡得好吗?她是否也像他一样,每天都过着无爱而煎熬的生活呢?她每天也过的像他一样辛苦吗?辛苦的早就以为自己死了,早就以为自己是个从她离开后,就希望破灭的是半个死人了。
还是说就像林芽所说的,离开他她才能找到所谓的平静。只要离开他,跟谁在一起,在哪里都好?
想到这里,韩浩民的心都要窒息了,
尤其当他看到林雪的照片時,随着越发颤抖到不停的肩膀,他就像是个小孩子似得从桌上一把抢过照片来捂紧在怀里,倚靠着同样颤颤的柜子,滑落到地上的呜咽起来。
“韩浩民,”他这种行为让林芽顿時有些气急的就想要过去把照片抢过来,
干什么呢,这可是她供奉的,他凭什么动手去拿,她能够让他进来已经莫大的恩赐了,早知道她就不该让他进来,
一开始林芽还上去拽吧他几下,可韩浩民现在就像是个死活不认理儿的孩子似得,死死捂着的就是不撒手,更是从原先的呜咽到后来含糊不清的‘嗯嗯嗯’声中,那鼻涕眼泪真是流了一脸。
虽然当時在他知道小雪过世后,他的心在很明显的漏跳了一拍就迅速沉入了谷底,但是他却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亲眼看到小雪就没有离开过他,是的,在他心里他的小雪从来就没离开过。所以他的反映也一直都很淡定,可是今天当他看到这遗像的時候他就彻底的崩溃了,
这让他深刻的意识到,有些事不是他不承认就不存在的,他的小雪离开他了,这次是彻彻底底的离开他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把我母亲的照片放下,你不配拿它,别把它弄脏了,”林芽红着眼睛,冷冷的就去拖他,贺泓勋却拖住她的把她拽到一边,“就让他发泄一下吧,他压抑这么多年了,如今终于到了面对的一天,却想不到是这样的结果,难免让人有些难以接受,反正也就这一次了你就忍耐一下吧。以后他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了。”
在贺泓勋的劝说下,林芽只好暂時忍耐下来的坐在沙发上。任由着面前两个男人一个仰头望着天花板,拼命的强忍着眼中的泪,却不想那泪早就顺着他仰起的脖颈滑进了衣服的领口里。而另外一个则哭的像个孩子一样,过于寂静的屋子里他哭的声音格外分明刺耳。
想到当時妈妈离开的情景,触景生情的林芽揉着眼睛也忍不住小声的啜泣起来。贺泓勋叹了声气,直把林芽搂紧进怀里。
他想,如果让姑姑和阿熠看到这情形的话,他们一定无法再怪再恨再怨下去,因为人心就是这样,你一辈子拼了命或者用尽手段都想得到的,也许一辈子都得不到;而你从未想要去争取去抢的,偏偏得到的轻而易举。
这就是每个人逃不过的宿命。
当房间重新归于一片每个人都哭累了,失神的平静后,伏在贺泓勋怀里的林芽此刻坐起身来,看向面前两个眼神都有些怔的男人。
“好了,你们想看的都已经看过了,现在早点回去吧。”
说完这,眼见着贺毅然动了动身子,韩浩民还怔在那呢,林芽走上前来時听到他说,“能把这张照片送给我吗?”
说来也可笑,他居然一张小雪的照片都没有。这么多年了,他完全是依靠记忆中的模样来爱着她。虽然这照片上的人已经离开他那么多年,可是她美丽的容颜却一点都没变。他从来都知道,他早就知道的,她是个美丽的女人,以后同样也会是一位美丽的母亲。
“我说过,你不配。”林芽冷眼的看向韩浩民,用力的将照片从他手中抽出来后重新摆放在案台上,而后她微微一怔的看到林雪的照片上,一滴眼泪刚好从她脸上滑落下来。
她摸摸的伸手擦去照片上韩浩民刚刚落泪時不小心沾染上的泪珠,心下直觉得一片涩然的开口。
“我说过了,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就不要再这样纠缠不清下去了吧。我妈妈和爸爸在一起这么多年一直都过得很幸福,这才是她想要的幸福和平静,我想她真的找到了。她是要和我爸爸在一起的。当時合葬的時候也是这样。我想她是不愿意和你走的,也请你放过她这辈子更放过她下辈子。”
说到这,林芽抽了抽鼻子的看向另外一边的遗像,“你看,这个才是我的爸爸。这才是我爸爸妈妈,我们一家人。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在我心目中,除了泓勋的爸爸要孝敬以外,我自己的爸爸已经过世了。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好,那么就请你履行你的承诺。”
林芽话已至此,韩浩民表情怔怔的从地上爬起来后,最后深深看了眼林雪的遗像,沙哑着嗓子的道了句‘对不起’后便踉跄着脚步的走了出去。
只不过不知道他这对不起是对林芽道的,还是对林雪道的。样人家还。
不过林芽最希望的还是,他为自己的可悲和乃至他的家庭道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