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最后的血战 (4)

八千男儿血 张晓然 第2页,共2页

从小西门冲来的这股日军,绕到观音庵北面,打算穿过庵院,倒袭大西门。他们用四五门迫击炮轰炸开路,掩护步兵向一排排废墟推进。

金团长、何营长这一路从庵的前门出去,窜越日军正在炮击的废墟,抄袭敌人的右翼。这段路程大约有四五十公尺,的弟兄,个个都是下山猛虎的模样,逢墙推墙,逢砖跳砖,一阵旋风似地攻到敌人面前。

五六十名日军,正聚合在几排残破民房的墙角下,提枪弯腰准备西窜。突然从侧面跳墙出来,仿佛天兵天将。大声喊杀,冲到一丈多路外时,才把手里的手榴弹摔过去。另外一边,余副营长带的十几个人,也大声喊着杀啊,直奔到敌人面前,几乎到了面对面的程度,才把手榴弹拉响丢过去。

日军没提防,被夹击在一片倒坍的房屋废墟上,没有任何可供掩蔽的东西。他们只有也豁出命来拚,一边拚,一边突围逃跑。只有四五分钟的工夫,瓦砾场变成了真正的坟场,满地都是血肉狼藉的日军尸体。

正要撤退,可迟了一步。一直跟在日军步兵后面的那几门迫击炮,见自己人被打光了,便立即向这儿开炮轰击。弟兄们和刚才的日军一样,也是找不到任何隐蔽的地方,顿时被炸得血肉横飞。结果损失极其惨重,何曾佩营长、余云程副营长和30名士兵,全都殉国。金定洲团长也受了伤,和仅剩的两名幸存弟兄退回到华晶玻璃厂。

这一次逆袭虽然代价很大,但作为对日军攻心战的一个答复,却是非常成功的。这答复就是虎贲的视死如归精神,虎贲的不屈不挠的气概。

“虎贲”的最后一分钟

稀稀薄薄的圆日,已经升到了它一天中最旺盛的高度,但在凛冽的西北风“呜呜”地吹刮下,仍然感觉不出它给世界带来的温暖。

这个时候,第57师全师的官兵,只有300多人了。所有加入战斗的警察、第73军仓库守兵、20分站卫兵,都在最近3天的作战中伤亡殆尽。并且这最后的300多人,只有轻重机枪7挺、步枪30多支,子弹不到200发。拿步枪的士兵,有人只拿着三五粒子弹,有的已全数耗尽。手榴弹算是多的,全师统计也仅有一百五六十枚。

这种情形下,团长作连长用,营长成了排长,连长以下,全当了列兵。兵力如此微弱,任何一道防线,都已经没有火力能把敌人挡住,敌人就乘势分股窜扰。东城的日军,和北门的日军合流,对着中央银行第57师师部后墙,一边烧一边逼近。常清街的日军用七八门追击炮、4门平射炮,对藏有的碉堡、覆廊作梯形射击,渐渐地靠拢上南门。柴意新团长亲自守着上南门的碉堡,殊死拼抗,才把日军拦住。但从北来的日军,已抄到柴意新的后面,担任柴团长后卫掩护的,是据守兴街口南头的朱煌堂排长,他将一挺只剩60发子弹的重机枪,控制面前的一条马路,保证上南门的后路,局面一触即溃。但尽管如此,朱排长也咬紧牙关顶着。

只有大西门,还在杜鼎团长的严守之中,日军始终无法突入。这样大西门到上南门的一段南墙就成了第57师的生命线。而后渡江突围,就是从这条线路走脱的。就因为这道生命线的重要,所以日军从小西门西窜的两股部队,一股出三雅亭,一股出杨家牌坊,如同两把剪刀,目的就是要直取这条攸关性命的通道,并将之剪断。尤其是杨家牌坊那把刀刃伸出来威胁特别大,金定洲团长在全体士兵伤亡到95%的情况下,还用30多人,去换杨家牌坊前的那片阵地,理由就基于此。

到了2日下午,日军一面派出步兵小分队分股袭击,对占据一堵残墙、一座破屋的散兵进行包围切割,一面调集所有的山炮进城,对着还保存的5座堡垒集中轰炸。华晶玻璃厂的4座破屋,每座都中了百十颗炮弹,被打得砖瓦纷飞、尘烟蔽日。中央银行的师司令部,前前后后也中了50多炮,因为日军的炮阵地就在城里,炮弹的爆炸点也在城里,所以嗵嗵嗵、轰隆隆、哗啦啦的三部曲音响全连成了一片,其噪音恐怖无法用形容词来描述。

余程万坐在中央银行的地下室,感觉到日军的每一发炮弹落地,都像带来一股狂风,不仅拥进了屋子,而且钻进了地下室内。他靠着墙壁坐,风掀不倒他,但风带来的沙石、硝烟,却使他不得不低下头闭上眼睛来抵挡。

日军炮轰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完后,南北两头的喊杀声,又随之而起。

文昌庙的日军,顺风放了毒气,而且故意在毒气后面,一边放枪,一边大声喊杀,让惊慌失措,无力排毒。在这条街上防守的迫击炮营孔溢虞营长,带着第169团第2营的残兵,和师直属部队的杂兵,抵抗了两日两夜,饿了一整日,在大炮毒气的进攻面前,依然宁死不退。下午2时后,毒气稀薄了,日军再用掷弹筒掷弹,作冲锋前的准备。掷弹筒对着街上每一层障碍物,都作集中轰击,在覆廊下的士兵,一层层地和阵地共同毁灭。孔营长带着幸存的弟兄,向冲上来的日军反扑上去,枪弹早就没有了,手榴弹平均每人手中只有一枚,大家就拿着刀矛和敌人扭成一团,浑身带血地砍杀,血已分不出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这样肉搏一次,士兵就要伤亡一次,孔营长的人马一直减到只剩10个人,没办法再守下去了,只得缩短防线,退守到师部大门口50公尺外的一小段覆廊和障碍物后面。

兴街口南的阵地上,柴意新团长和高子曰副团长,都变成了班长。在上南门的碉堡被日军平射炮轰毁之后,他们退到了双忠街,这里距中央银行的师指挥部南边只有30公尺的距离,高子曰副团长,守在碉堡外的散兵壕里,身旁有7个部属,其中有3营营长孟继冬、连长王义田,他们此刻都成了列兵。这里敌我相隔太近,彼此随便讲话,都可清晰入耳,所以日军也就不敢用重武器了,否则一同毁灭。

日军大兵喊:“中国兵放下枪过来吧。”

高子曰就大骂:“小日本,你过来吧,宰了你!”

在高副团长咒骂敌人时,日军以为有机可趁,便派两个大兵从壕沟侧面,缓缓地向前爬。士兵假装没看见,等他们爬到沟口外,看那样子要扔手榴弹了,王义田连长手握刺刀,猛地跳了出去,给那两个日本兵一人一刺刀,捅完了他自己往沟里一滚,躲避敌人的报复射击。

这样相持了两个小时,日军从后方运来了汽油,将纸团木片沾了汽油,点着后向壕沟里抛。在救火的混乱之际,高子曰的手掌被敌人一颗子弹射中,孟营长请他下火线去,但他咆哮着怎么也不肯。火越烧越大,阵地守不住了,高副团长就在弟兄们的搀扶下退到第二道堑壕。

日军向中央银行越逼越近,只有在墙外护卫的特务连警卫排,还死守着柴团长所在的南口碉堡,这是师部向外的唯一一道通路了。碉堡的西侧是干文中学,那里的敌人在相距20多公尺的墙角下,不停地喊话,叫:“中国投降!中国兵快投降吧!”朱煌堂排长气不过,就握着一颗手榴弹,跳出壕来向那喊话的地方投过去,炸响的同时,一粒子弹射过来,正中他的腿部,他倒在地上,滚回了工事里。

日军知道的人员已所剩无几,就用压倒优势的兵力,组成波状部队向第57师师部周围涌进。这样一来,师部四面都被敌人用枪炮对准了,只要火光迸发,中央银行必被打成弹孔疮痍的马蜂窝无疑,但所幸的是日军此刻又不敢这么猛烈地开火,因为无论哪一面射出的枪炮弹,都有可能伤及到他们对面的自己人的。日军的战场指挥官,抓耳挠腮,不知用什么法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