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封华接受了命令,就率领弟兄们从高山巷出发向北突进。这两班人实际上只有19人,有11支步枪,其余的全是刀矛。武器虽处于劣势,但他们的优势是熟悉地形,因为王封华昨晚还在这一带补筑工事,对于敌人打进城垣后的布局,是了如指掌。他放着街巷不走,一马当先带着18名精悍的弟兄,在那倒塌的房屋里面钻隙而行。他有时候向北,有时候又倒转来向南,总是在屋架子下,或者在断墙下面走,一点形迹不露。
到了坐楼后街,正有一排残房着火,趁着火势不大,王排长由火焰缝隙里向北猛插,穿过了一排屋架,来到了百子巷。这巷是靠东北角城墙基的,正好是绕到了那砖房敌人的后面了。王封华叫弟兄们停留在砖瓦堆下,自己爬上一幢房子的屋脊侦察敌情,他见那所砖瓦房,在西南方的百公尺距离处,屋顶已塌下去了,四周的墙,有的高两丈,有的矮七八尺,形状像座小城。他端详了一会,看出这房子是坐西朝东的,占着两条巷子,估计会有道后门开在朝西方向,想到这儿,他计上心来,就赶紧溜下屋来。他把两班人分开,7个人带7支枪攻后门,其余的人带4支枪去扼住前门,他自己则分在危险性较大的前门攻击点。
他叫攻后门的弟兄在离后门三四十公尺外卧倒隐蔽,分两边据守,用火力交叉着封锁,只管吸引着敌人射击,敌人不逃走,就不理他,敌人要想撤,就用手榴弹炸他。吩咐完毕,他又告诉一位姓刘的班长,沿着前面这条石板路向西南爬行,见一堵没倒的砖墙,就在那儿等候。他自己就带了10名弟兄,顺着一排残房,从东南方向迂回前行,在一家烧光的屋基后面,他们鱼贯钻了进去,进去后,看到对面一幢砖墙屋子,关着两扇黑漆大门。听步枪的“啪啪”作响声,敌人已在后门作战了,王封华就指挥4名有步枪的弟兄,隐伏在墙的东北两角,自己带了6名弟兄,各拿起手榴弹,依托着低墙,用力抛了进去。“轰隆、轰隆、轰隆!”他们事先约好,一投手榴弹,大家就齐声喊杀。十几枚手榴弹同时投进屋里,威力自然非小,在屋里的敌人,挨了这突如其来的轰炸,又听到整齐的喊杀声,顿时手忙脚乱。他们有的被炸死炸伤,有的被破屋倒下来压在砖瓦木梁下面,少数没有死伤的,分两路向前后夺门而出。
日军刚出门,王封华就下令两墙角的弟兄开枪射击,一个没让他逃脱。后门方向也是一阵激烈的枪声,随后便沉寂下来。
王封华还怕里面有敌人躲藏着,自己便端了步枪在先,带着弟兄们涌进大门去搜索。及至门里,见由前到后,两座残房全已倒塌,在屋子里的敌人,大多被打死,还有几个被压伤的,正躺在地上呻吟。士兵纷纷跑上前走,不需要任何命令,他们就用刺刀在日军伤兵的胸脯、肚腹和生殖器处一通乱戳,戳得屋里弥漫出一股浓浊的血腥味,血喷出来溅得士兵满脸满身。“啊、啊、啊”日军伤兵痛苦地惨叫了几声,便都命归黄泉了。
这一仗,王封华排阵亡5人,伤4人,而日军数十人,则全数被歼,创下了常德巷战以来,最佳的战况记录。
高子曰大喜,报请余程万师长首肯,奖赏王封华排光洋2000块。
在无人不战,无战不勇的抵抗下,日军每走一条街,每占一幢房屋,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到了最后,日军不得不更改战术。原来岩永旺是下令将常德城区房屋先烧毁的,但有的日军怕烧城烧到自己,耽误进攻的速度,所以就暂停放火,现在他们觉得还是用火攻的办法比较有利,所以就用山炮向占据的街巷轮流不息地发射烧夷弹,轰炸的同时,还用汽油浇在残存的民房上,四处点火燃烧。
在民房周围布防的士兵,遭到大火的袭击无法站立,纷纷往后撤,在街心碉堡或覆廊里的士兵,也被火炙烟熏,呼吸感到困难,视线觉得模糊,大大地影响了作战。高子曰受北和东西面敌人的夹击,在北面的日军,占着上风,顺风放火,烧一截,攻一截,狠捞便宜,在东面攻来的敌人,虽然处在下风,放火就会烧着自己,但他们不在阵地前面烧,而是把烧夷弹发射到阵地后面,还是把守军放到了火头的下风口。
高子曰指挥部队一面作战,一面扑火,正紧张之时,日军又唤来轰炸机20多架,在城区阵地上空低飞扫射轰炸,这样部队连救火的机会都没有。
日军进攻的主力,依然放在东南角往西北弧形的一线,也就是以舞花洞为重点的街巷地带,所以这里的火势也最大。根本无所谓火头,大火搂着小火,旧火加上新火,守军面前四周全是火焰围绕,日军的枪炮弹,也就趁机向阵地发射,紫黑色的烟里,增加了青白的惨光。
高子曰副团长据守在最前线的覆廊里,自他以下的军官,没有一个肯后退。他们挑了前后都有掩蔽的地方隐伏着,前面靠了墙或砖堆,挡住敌人的枪炮,后面也靠了些杂物挡住火头,每个官兵,都在火、炮、空袭三面夹攻下拼搏。
日军从火焰稀薄的地方冲过来,高子曰就和士兵一齐跳出来用刺刀和长矛与他们肉搏。日本人真想不到,在如此恶劣的环境条件下,官兵还这么死守不放。他们摆脱肉搏的纠缠,退到后面去,在掩蔽物遮挡下,伸出手来,竟向中国士兵伸出了大拇指,夸完后又是摇摇头,那意思是说,你们很勇敢,但没什么希望的,还是别打了吧!
士兵却不理这一套,有手榴弹的回敬手榴弹,没有手榴弹的,就回敬一块大石头。
面对誓不低头的中队,日军也只能靠强大的火炮来施加压力。他们在每一座碉堡和的据点前,至少摆了两门平射炮轰击,轰到29日将尽,30日将临的时候,东城残余的房子,完全被炸光烧光,舞花洞一带的阵地,也让平射炮轰得支离破碎,不成形状。但就是如此,第169团的弟兄们仍然不退,情愿在火光爆炸中与工事一齐消亡。眼看最后的几座碉堡和覆廊,终被日军的平射炮铲平,横亘的阵地已不复存在,高子曰只好向后移挪了一小截路,在乔家巷口安下了他的指挥所。
“怎么样,高副团长?”余程万打电话来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