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1)

八千男儿血 张晓然 第2页,共2页

北门的炮火达到最时,炮声先在东门得到响应。

守东门的169团柴意新团长到师部听命,没等他赶回团指挥所,日军的攻势就已展开了。在常德城中心,抬头四周一看,完全是烟雾,烟雾把这座孤城笼罩了,在浓密的雾阵里,可以看到那阵阵妖魔似的紫绿色光焰,在烟雾下面喷射。

柴意新一出兴街口就置身在焰火当中,他和一个传令兵,成了两个模糊的黑影。他们向东走,那炮弹炸开的烟凝结在废墟上,像寒冬最浓重的大雾,每一发炮弹落在红雾里,火光又带了无数的芒角,从平地向四周飘射。他们急着往回赶,不顾耳旁子弹嘘呼嘘呼的声音,像一声声惨厉的怪叫,忽然,一阵猛烈的热风吹来,力量极大,柴团长和传令兵都被吹倒在地打了几个滚。柴意新想,军人以身许国,随时可以献生,这本是句豪言壮语,但今天可不是停留在口头上了。今天这随时可死的可能性,就时刻在瞬间。

城里是步步有险,在火线上抵抗敌人的士兵弟兄,更是在铁火的狂潮之中,他要赶过去,他要站到指挥的岗位上去,不管炮火怎样猛烈,死就要死得慷慨,退退缩缩地死去,那是种耻辱,去完成自己神圣的使命而死,死了也是心地光明。想到这儿,尽管让弹风掀倒在地直打滚,他依然坚强地爬起来,又拉起传令兵,他们互相支撑着,顽强地向阵地方向走去。一路上,有通讯兵在牵着电话线,有工兵在铺着工事,有运输兵在送子弹,烟雾丛中,这些人影在紧张活动着,他觉得他们谁也没有把死放在心上。他们都不怕,难道我怕吗?他感到自己由此又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他继续走近东门,遥遥看到东门那个城基缺口,弹火像大海船头上冲起的红色浪花,一簇随着一簇,硝磺气味,触着鼻子都疼得像针扎,街道边的残剩房屋,经炮弹掀起,瓦片石子像狂风暴雨似的扑人。柴意新这时已不知什么叫死亡,也不知什么叫恐怖,人像落在一种洪大声音的狂浪里,把一切丢开,只是朝前走,一直走到府庙东街的广济宫团指挥所里。

情况异常紧急!西围墙已被日军村川部队打开一道缺口,敌人的平射炮炮弹,在离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带着白色的烟箭,“呼呼咚呼呼咚”向缺口内的两座小碉堡连珠似的发射,缺口内涌起一座火焰山。乘此机,日军下了毒手,用掷弹筒向城上守军施放窒息性毒气弹,以掩护步兵登城冲锋。守军第169团的一个排全部中毒昏迷,日军一鼓作气涉水过壕,爬梯登城,将昏迷中的士兵一个不留,统统枪杀。

柴意新急调预备队堵上去,他下令道:

“用你们的枪,你们的子弹,你们的双手,你们的血肉之躯,去把这道西围墙缺口堵上!”

北门方面的第171团杜鼎团长得知西围墙出现险情,也深恐日军突进后会分出一支兵力直扑北门的后方,他想调吴鸿宾的一部份兵力去支援柴意新,以形成钳形夹住缺口,但吴营的兵力也不多了,他们在北门的压力也很大。正犹豫间,柴意新打电话来,问他能否在左边,即北门方向向西围墙的日军进行一次逆袭,以支援带预备队上去的高子曰副团长一下?杜鼎知道柴团长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口,于是没说二话,当即抽调两个排,由他亲自率领去夹击西围墙缺口。

但这样北门的防守就空虚了,正中黑濑联队长的预谋。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的兵力实在是太少了。

《昭和17、18年的中国派遣军》一书里记载:“在北面,最初布上部队攻至北门外,但未冲进城内,黑濑部队加入进行猛攻,于28日下午由北门突入。”

常德的城门终于被破开了。

黑濑没有辜负岩永旺的希望,成为头一个打进城来的日军指挥官。

紧接着,日军第6联队村川部队也源源不断地从西围墙突破口涌了进来,其中一股突击队乘天色开始昏暗,向东门城内的海月庵猛冲。169团副团长高子曰率预备队前往阻击,所谓预备队,其实全是本团的伙夫杂兵,这些人既然不是战斗列兵,他们就没有装备武器弹药,在编进的时候,只找出原来操练国术的大刀、长矛等家伙交给他们使用。在这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大家都下定了决心,预备最后一滴血,随时进行肉搏。事实正是如此,由于敌我众寡悬殊,经过一场无可避免的短兵相接后,除高子曰副团长和几名士兵生还,其余预备队人员全部阵亡。

东门城垣守军,由于连日血战,官兵减员严重。因此他们只得将许多从未上过火线的消防队员、勤务员也调上城头,用梭镖、木棒协同守军作战。后来,防线由于守军空缺,已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就又设法扎了不少草人,戴上军帽套上军服,半露半掩地插在工事旁边来虚张声势。西围墙被攻破,日军突入海月庵时,东门外日军户田支队见时机已到,便发起猛攻,守军内外受击,顾此失彼,于是城门大破,日军铁蹄踏进,逐次占领了永安商会和舞庄洞之间的街巷。待脚跟站稳后,日军又兵发两路入侵,一路沿着城围和河街跑到曾遗下他们大量同胞尸首的水星楼,另一路分成若干小股,在东门城里民房内,快速占领有利地形位置,进行盘踞。

第57师指挥部内,报务员正在紧急发报,手指下的按键,就像骤急的心脏,在快速跳动。余程万伸手撕掉11月28日的日历纸,向报务员口授电报内容:

“第74军,军部,王军长耀武,十万火急。职师孤军血战11日夜,官兵伤亡殆尽,人少弹尽,立恳援军驰援。职余程万。”

接着余程万又给第六战区代司令长官孙连仲发报:第57师“弹尽、援绝、人无、城已破,职率副师长、指挥官、师副、政治部主任、参谋主任等,固守中央银行;各团复划分区域,扼守一屋,作最后抵抗,誓死为止”。电文以“并祝胜利”,“第74军万岁、委员长万岁、万岁”结尾。

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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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笔者去东北的北大荒,正值开春,正好是农场烧荒的时候,我亲眼目睹了一个宏伟而又悲壮的场面。几万公顷、一望无际的荒原上,长满了生机盎然、随风摇曳的青草和绚丽多彩的达紫香花,然而一圈火放过去,从花草最干燥的黄昏,一直烧到第二天的黎明,它们便全成了枯焦萎缩的灰烬。在透出云层的阳光照射下,我被这残酷的变化惊呆了,烧荒给我带来的这种毁灭的暗示,使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我虽然没有见过常德焚城的场面,但我可以想象,当时古城可能就是像烧荒那样一点点被大火吞噬的。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我想,其毁灭的悲壮,肯定比烧荒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概,这就是中华民族几百年来饱经沧桑的一个象征,这可以由历史学家们去考证。

破城后,担任攻城总指挥的日军第116师团岩永旺师团长,下达了两项命令,一是给第57师守军放生路;一是焚城。

对这两项命令的发布和实施,《昭和17、18年的中国派遣军》一书里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