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来城内的人们都对凤天国攻打小国——提宋之事议论纷纷。三个月前雷亲王宣布找回了流落在外的皇子并封号为慕懿,雷亲王更加名正言顺地执掌大权,皇子不过是个傀儡,更有传闻说皇子是雷亲王的男宠。这次雷亲王借修路交好之名趁提宋国放松之际大军长驱直入,一举得胜。仅用五天就收服了整个提宋,让世人再度惊叹他的心计谋略。由于提宋与飞云临近,所以飞云的边境一下子涌进不少的难民,官府也为此很是头痛,不断疏导人口希望各城市分担一下。难民的数量一旦超出城市能够收容的数量就会出事,这是每个人心知肚明的事。但是难民还是不断涌入,情况越来越糟,最后皇帝一声令下关闭城门禁止难民流入,边境外一片哀嚎,情景据说惨不忍睹。
拉了下脖上的灰色围巾不让寒风侵入,路恩从掌柜的手中接过食盒转身出了客栈,向着大姐工作的医馆走去。大姐的能力很快得到那里的老大夫赏识并让她掌管药材的管理,月俸二两银子。尽管有些少但已经够姐弟两人用的了,那位老大夫还经常照顾大姐让她不时带些食料回来。
今天是大姐的生辰,所以路恩特意花钱买了一顿好吃的想要给她一个惊喜。还未走到医馆前,就见到一个英俊潇洒的白衣男人从医馆中迈步出来,脸上的笑容温和而疏离,送他出来的正是大姐。从未见过大姐那么高兴过,对,那是坠入爱河的女人才有的笑容!大姐喜欢他?路恩站在原地低笑,原来大姐这几天都特别注意打扮是为了这个啊!看绯莫愁目送人家离去那依依不舍的样子,他嘻笑着上前叫了一声。
“大姐!”
“哇!!”她吓了一跳地转过身。“流?!你怎么来了?坏孩子,竟然吓姐姐。”她轻敲他的额头笑斥。
“呵呵,我看到了哟!这么不舍得就干脆留下他好了。”
大姐立刻红了脸,“说什么呢!那怎么行?人家是皇上面前得红人,不知多少女子为他倾狂痴醉。姐姐不过是其中之一,还没那个资格,而且也不会入他的眼。”
“大姐,干什么这么自卑?有了中意的人就要勇敢追嘛,身分地位什么的管他的!”这个世界就不同于他原来的世界,那里可是男女平等,思想开放。
她苦笑着没有说话,又把路恩的话当作孩童的天真话。
“这不是月流吗,怎么提着食盒?外面冷,快进来。”和她一同在医馆工作的王大哥医见到是路恩,高兴地拉着他进了医馆。
“王大哥,刚才离开的男人是谁?”小声问。
“哦,户部尚书白净尘。”
是他!路恩一呆,那的确是个厉害人物!飞云国一文一武中“文”的代表,支撑飞云国的两大支柱之一。看不出来他一副文雅书生的样子却是那么厉害的人,大姐的眼光真不错!“他来干什么?”
“他母亲病了,老大夫那天正好又不在,你大姐为救人要去试试能不能做点什么,结果成功地让老夫人的病情稳定下来,所以白净尘很感激你大姐。今天是来取药,莫愁还亲自为他抓药呢。喂,你大姐根本是看上白净尘了,情况不看好哦。”
“为什么?”
“笨啊你,人家是朝廷命官,又是红人,一般都是由皇上指定婚姻的。莫愁一没身份地位二没金钱权力,要怎么跟那些大家闺秀比?不过,若是当妾的话或许可能。”
仔细想一下的确不容乐观。自己是期望大姐得到幸福,但一般妾室是常受欺负,他怎么能同意?得想个办法!
这一天对于路恩来说应该是再个普通不过的一天,对,“应该”。
本想接近白净尘好拉近大姐和他的关系,但是一个意外发生了,一个连他都没想到的意外。
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僧侣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瞪大眼睛用不敢置信的神情看着路恩,非常不舒服。“喂,你看够了没有?”不悦地吼他回神。
“啊,对不起。”他收回手,嘴上道歉眼神却透着狐疑。看起来四十有余的他一身精神的白色僧袍,头戴草笠脚穿灰布鞋,给人俭朴又修行高深的感觉。
“干吗突然抓住我?”
“君王之相……不,应该不可能,但是……”他低声的嘟囔全落入路恩耳中。
又来了!!他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先是冷清凝后是他,之后是不是还有第三第四个人这么说自己?君王之相,鬼才信!!
懒得再多看僧侣一眼,他转身举步要离开。
“等等!”他又拉住他。“贫僧法号绝尘,小兄弟如何称呼?”
“我管你绝不绝尘!我不认识你干吗要把名字告诉你?”防人之心不可无,路恩明显不想和他多说地要离开,无奈手腕被人牢牢扣住动弹不得。“你个臭和尚……”他被僧侣的无礼惹火了。
“小兄弟莫怒。绝尘决无恶意,只是奇怪你眉间的紫气明明是帝王之相却衣着破旧在这市井游荡,太奇怪了!贫僧研究命相三十余年,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奇特难解的命相。”掩不住眼中的兴奋,他整个表情都亮起来。
“……你看错了。”继续贯彻鸵鸟精神,死不承认。
“贫僧从没看错过,不会错。”
“姑且不说这个,那个你左一句‘贫僧’右一句‘贫僧’的,‘贫僧’到底是什么?”听得路恩都头大了。
“啊,俗家语是‘我’的意思。”他一怔,然后笑着对从异世界来的路恩解释。
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天啊,拜托你说话不要那么绕好不好!!我就说我,什么‘贫僧’,多难懂!”他才来这个世界半年而已,咬文嚼字还是饶了他吧!很累的!
“哈啊?”头一次被人这么抱怨,绝尘愣在当场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对方呆傻住了,路恩连忙甩开他的手转头拼命地逃,把背后的叫唤当耳边风,见缝就钻,见巷就拐,直到自己上气不接下气再也跑不动地将双手放在膝上不停粗喘时,才发现自己来到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四下张望了下,这里不是街市,略带萧瑟的街道的两旁零星地有一两个卖包子馒头的摊子,但更多的是穿着与自己同样破旧的穷人和捧着缺了角的破碗的可怜乞丐。到处都是陌生的东西,原还高兴甩掉了那疯和尚,现在他可笑不出来了。说难听点儿的,有人迷路了!
天啊,这可是路恩出娘胎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对,通常遇到这种情况找人问路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公子。”
“哇!”
背后灵般突来的叫唤吓得他跳起连退数步。
“夜?!”白着脸看向突然出现的护卫。“你,你,不要这样突然在背后出现,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没心脏病也被他吓出来了。
“是,属下下次会注意。”
那就好。路恩满意地点着头,突然想到夜是自己的护卫,那刚才……
“你一直跟着我对不?”
“是。”
“你也看到那个人纠缠我不放?”
“是。”
“是你个头!”火大地忍不住敲了他一记,怒瞪他。“你是怎么保护你的主子的?主子被不明人士纠缠你不是该站出来护主的吗?竟然躲在暗处看戏,你的脑袋是豆腐做的吗,要不要我把它切下来下菜?”欺负他不会武功吗?
夜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少年,没有回话,似乎不把他的威胁当回事。就算是长老的命令,什么也不说,要他保护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鬼,自己仍无法接受!绯月流究竟有何值得动用他和辽的地方?
看了他好一会儿,他泰山不动地站在那里让路恩瞪。“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现在是我的手下,如果我不满意随时可以撤换。”既然已经是自己的手下,他就不许他太过分。他最讨厌不听话的人。
“你敢!”他终于有了表情,瞪着路恩的眼睛喷出怒炎。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嘴角一扬,路恩笑得邪魅。身为高级魔法师本身就具有神秘莫测的气质,这份气质与杀气一样震慑人心。就算这已经不是原来的身体,但灵魂却没有丢失它。
夜果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和恐惧。是错觉吗?那双该是天真、不知世事的黑眸竟闪过一丝血腥之气……
“记住,我才是你的主子!”
说完,路恩不再看他,转身准备找人问路。
“大人,为什么又来这里?你不到别的大臣怎么说你吗?”一身白衣的白净尘身后跟着腰佩长剑的护卫,这声抱怨来自后者。
“宏烨,你要知道若想做个好官就要先时时关心平民,不可瞧不起他们。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好了,反正他们只是逞口舌之能罢了。”笑着说,白净尘大步走在有些萧瑟的土道上。由于这里是殿京的平民区,比一般家庭要穷了些,全部是最下层的体力劳动者所以许多人士不爱涉足这里,偏偏白净尘是个例外。他每个月都会来逛几次,每次都有认真体察民情,帮助一些有困难的穷苦人,所以很得这里居民得欢迎。
“我倒不是反对大人,但就是气不过。”他为主子抱不平。
“和那群废物生气的人也同样愚蠢。”笑着说出冷酷的话,白净尘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宏烨神色一僵,他知道主子表面温和有礼,但实际上能爬上今天无人能动摇的位置没有一定的手段心机是不可能的。如果老是听主子说些有礼圆滑的话就认为他好欺负那就大错特错了!主子骨子里的冷酷能让你上一秒还在为升官发财而高兴,下一秒就为满门抄斩而哭号。“是,宏烨知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