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我流浪到你那里,真的就只是去找你的,我每晚虽然背对着你,可你给我盖严被子的时候,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从小受了很多的苦,而这很多的苦,有很多就是我引起的,我在装小耍无赖的时候,我其实什么都知道……”
她并没有看兰花,也像兰花那样,眼盯着天花板,她知道兰花一定在听下去,她接着说:“你从来没有比我差过,从小到大,我没有什么能比得过你。
学习么?我除了会考试,现在便只是混混日子。
老天爷给了我天分,却没给我坚韧的毅力。
我没有像你那样,挑起这个家庭的重担,我到如今,还只会开口跟父母撒撒娇而已,我妈虽然常说些刺人的话,可她心里,也实在是羡慕了你妈……”
“我每每被你照顾,心里便有很大的自卑,我依赖人依赖惯了,我竟然依赖了你二十几年,兰花,一想到这个,我便无法不厌弃起自己来。”她说的越来越快,就像是自言自语似的。
“你一直跟我比成绩,考试的东西,比了又有什么用?其实是我,一直想跟你比,我没有像你那样的坚韧,那还有什么能比得过你?我也就不比了,你在他心里的那个位置,我也没有想过,能占了去。”
她转过头来,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
“你是我从小到大,唯一可以依赖的朋友,我曾经占了你那么多,现在还依旧占着……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好,至少要比我过得好……”
不知什么时候,萌萌悄没声地滑出去了,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大清早,兰花的眼睛是睁着的,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
她妈已经开始做早饭了,她便起来,给她妈烧火。
她妈说:“还早呢,要做很久的火车,还不再歇会儿?”
她摇摇头说:“睡的够多了,火车上也可以睡。”
她妈问:“火车上咋睡?男女都睡一张铺上?”
她妈从来没做过火车,便有这许多的问题,她想等她以后在北京安顿好了,一定要接了她妈去,关键是,让她妈也坐坐火车。
他爸也起来了,旺旺和红红也来了,红红进门叫了爸妈,接下兰花的烧火棍说:“歇着去,坐火车多累呀。”
她妈瞅着媳妇儿笑,她妈笑的是越来越多了,她想她走了有红红和旺旺照顾着,她妈的病一定就没啥问题了。
吃了早饭,她妈又絮叨地问了几遍:“东西都收好了?”
她回了几遍:“都收好了。”
她知道她妈是舍不得她走,又想不出其他的话来说。
她也舍不得走,也想不出其他的话来。
他爸要去送闺女,家里人都不让,他爸是萌萌婚礼的主持,要早早地去忙碌一干事,这是他前个就应了萌萌爸的。
兰花说:“不用送,过几个月不又回来了不是?”
又叮嘱他爸,一定要把自己的祝贺给萌萌带到,说萌萌什么时候去北京,别忘了提前告诉她。
她弟开了手扶车送她去车站,她弟手扶开的好,就象骑自行车一样稳当。
他们在村口的时候,远远望见几个人,在村口下了车,往这条路上过来。
她坐在手扶车后面,也朝着这群人过去。
她和张俊打了个照面,他停下来,就那么一眼,手扶车便过去了,她并没有往回看,姿势连动都没动。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看一眼,便过去了。
兰花望着前方,黎明的光,从树杈间,照到她的身上。
未来就在远方,她在去北京的路途中,旺旺的手扶车依旧嗒嗒的开着,兰花的心,却早就飞向了远方。
然而她的身上再也没有了对张俊的依恋和不舍。
她从心底里面祝福着张俊和萌萌,希望她们之间能有一个好的未来。
而兰花深知,她的未来不在这里,在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北京。
本来她要放弃最初的追逐,王长喜和向保国早就不在村子里做事了,但是他们家所有的灾难,她却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不知道东子叔叔人在何方,是不是还记得这么一回事,但是现在一直隐藏在兰花呢你心深处的意愿已经开始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