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里里外外盯了她男人,看他喂猪、喂鸡,看他端了饭菜,还细心地把大葱和豆瓣酱给她搁好。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她男人到底跟马三刀说了啥,他男人的话能比天王老子的还灵?
她絮叨了几次,她男人不耐烦地说:“老娘们家打听个啥?”
她虽只得了她男人这一句搪塞的话,心里却有十分美的滋味,她觉得她男人真是个爷们儿,虽然她发现得像是有了点。
她说不定哪天就撒手去了,想及这个,她禁不住又抹起了泪花子。
兰花也是想不通,马三刀会连余下的彩礼都不要,她倒没往她爸这方面想,老光景的事情,她知道的很少。
无论如何,旺旺的婚礼是应下了,等她带完这届学生,她有足足两个月可以帮她妈筹备。
她爸说,先得把她奶留下的老宅子翻修了,他家里虽然差点,但儿子娶媳妇,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她爸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将盖房的所有费用估了个数,问兰花:“你手头还有多少钱?”,兰花脑子里闪过塞在墙缝里的那张纸,但她妈用巴巴的眼神瞅着她,她便伸出一个指头,她爸欣喜地说:“一万?”
她点点头。
她爸把算盘珠子一合道:“房子是有着落了。”
她妈虽搞不清到底多少钱才够,也是乐得直夸道:“闺女咋这么能攒钱?”
跟她爸合计了,要修就大修,格局换新式的,灶台搭耳房那里,别像旧式的一进门就雾气腾腾,烟熏火燎的。
东屋盤个大炕,靠西的两间屋子全给打通了,做个起居室,里面搁张小床再搁几张沙发。
冬天睡东屋,东屋压风,夏天就睡西屋,西屋靠窗那儿临着胡同,小风嗖嗖的,舒服。
院子里全铺水泥,省得下场雨,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秋收的时候,把玉米花生啥的直接搁院子里晾就好了。
后院倒是不用动,那几株树长得也真是有些年头了,老树养家么。
等过几日闲下来,让旺旺去把杂草拔了,整整土,种上些菜,再加种几棵樱桃树,去山上刨点野蔷薇,在院墙跟上栽了,你等明年开春看吧,那,那简直就是一后花园了。
她爸挥着手臂,给她讲的唾沫飞舞,兰花似乎是想见了明年开春的光景,也是乐得不得了,觉得还是不过瘾,又拉了她爸,连夜打着手电去她奶奶老屋里照了,对着实物再探讨一番。
开后院门时,那个挂了几十年的铜铃铛发出沉钝的声响。
她一闪呼就觉得,好像是前几日的事,她领了萌萌和旺旺,偷偷地揭开这扇门去摘她奶奶的黄瓜吃,铜铃铛惊动了她小脚的奶奶,她仿佛觉得她奶奶就在后面看着她,她回头张望。她爸问,怎么了?
她说:“该去给我奶上上坟了。”
这房子说建就建起来。
他爸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领了旺旺去后山大石崖那里劈了石头,后来在自家院子里砸石子。旺旺脑袋不灵光,干这些活儿却是一学就灵。
他和他爸坐在院子里,面前是小山一样的青石块,他把石块搁在皮圈里,右手握了皮圈,左手举了铁锤,瞅准了方向,狠狠地砸下去,石头冒着青光,砸成均匀的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