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高她一头的男孩子反问:“为什么一定要选理科?”
这个原本不是问题的问题,竟然把她问得一愣。是呀,为什么?
她找到常主任,一提这事,便引了常主人一通的话出来:“你那个大班长呀,倔头,十头老牛也拉不回。他的大道理比我的还多,说他以后想做政工工作,学文科才合适,又说他原本就喜欢文科多一些,还说,他相信自己,也相信你这个班主任,他肯定会考上一个不错的学校的……”
兰花从常主任那里回来,便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一些,她的时间全部投入到工作中去,把她班上36个学生的事情,都当做了自己的事情。
给张俊的信,已经寄出去好多天了,还没有收到什么回信。
萌萌前两天来电话还说见过张俊,并没说他有什么异样。
兰花想,他也想放弃了吧,却连封信都懒得回。
虽然觉得自己已经想开了,却仍是一个结,一碰就痛的结。
中午去打饭,腹部又痛起来,庄乃周赶忙扶了回宿舍。
豆大的汗珠子下来,担心是复发了,自己倒不要紧,又要折腾自己的家人,还要连累了一帮子学生。
喝了点热水,慢慢平复下来,原来是这个月的例假又来了。
庄乃周依旧不走,坐在床边上看书,兰花便由了他去,心里想着怎么样让他直接死了心。
门被推开了,竟是张俊。
原本直奔进来的身子,看到屋里,却又收回脚去,在门边上站着不动。眼里有些凌厉的神色,却并不说话。
兰花想说些什么,话哽在喉咙里,出不了声。
庄乃周站起来,呵呵笑两声,见两人的神情,也不好说什么,张俊堵在门口,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张俊看了庄乃周一眼,盯住了兰花,问:“我就来问问你,你信上说的是不是真是你想的?”
兰花把头转向里面,紧咬着嘴唇,吐出一个字:“是——”。
这个字,简直要把她的心生生撕开。
她听见门嘭的一声响,知道那个人已经去了,她的心也去了,她把头埋进被子里,拼命地压住她心里的一些什么东西。
再抬起头来,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他为什么来了?他又去哪儿了?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把这些问题都留给天花板上的一只蛾子,这只蛾子在她屋里飞了一整天,或许它明天就会死了吧。
过了几天,萌萌来了电话,问:“你们怎么了?张俊跑到我这里来,喝得醉醺醺的,跟疯子一般。”
兰花不说什么,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太多的事情,她把握不了,她既然把握不了,何苦还死抓着不放呢。
萌萌在那头恨恨地骂:“你这是怎么了?你辛辛苦苦得来的怎么能就这么撒手了呢?你难道不爱他了么?”
兰花听萌萌在那边亟声地斥责,她只觉得倦极了,一点回答的心劲儿都没有。
她把自己全部投注于她的学生身上,学生们愿意把心底各样的心事说给她听,她惊异的发现,班上竟有那么多小女生暗恋着她的班长。
她为这个苦恼极了,她苦恼得向常主任讨教,常主任却是轻松松地一笑道:“这个年龄,很正常嘛,要疏而不能堵,少女的心思,你必是可以明白的。”
她领了圣谛回来,想些疏导的方法,暗恋的痛苦,她也是经历过的。
只在每个沉睡的午夜,她会突然惊醒,那些隐藏起来的新鲜的痛涌进她此时毫不设防的心里,把她彻底淹没在无药可救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