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兰花肚子里的瘤…

她在术后的疼痛、在死亡的未知、在每日的渴望与失望之中,渐渐地心如死水,不起一点波澜。

县医院自是比镇子上的气派。人也多,每天熙熙攘攘的跟赶集似的。

只不过集市上的人,是兴冲冲的;而这里的人,却是紧绷着脸,医生紧绷着脸,传递给家属,家属紧绷着脸,传递给病人,病人紧绷着脸,空唠唠地叹气。

兰花躺在那里,既没有绷着脸,也没有叹着气,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两只蛾子,飞过来、飞过去。

她已经躺在走廊的这个位置上十来天了。

期间做了两次手术,谁也不告诉她具体情况,仿佛跟她无关,她也懒得问,仿佛真是跟她无关似的。

她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插着导尿管,管子里有一截尿液。

随着她的呼吸上上下下,她把自己的就这么暴露在认识不认识的人面前,像是个丑陋的活标本,供所有人观瞻。

她很希望她妈能常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一挡。

她妈哪有那么多时间,她一个人要管了所有的事。

她在医院里一溜小跑,遭医生、护士还有不认识人的白眼,她有什么办法,谁知道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闺女竟然得了这种见不得人的病。

这要传出去了,连婆家都难找。

可怎么不会传出去,她难道还不知道萌萌她妈那张嘴么。

贺中月回去有几天了,也不知庄稼收拾齐整了没。

昨夜梦见大雨把他们家的麦子都冲走了,她这一天心里都不安生。

还有那头老母猪眼瞅着要下猪仔了,也不知贺中月这个窝囊废有没有上点心,他肯定是想不到这些事,这一辈子还能指望他什么事。

旺旺送饭,怎么大半晌午也不见人影,是不是路上出啥岔子了,还是家里出了啥事?

她越想越急,真是恨不得把自己劈了几半来使。

她刚给闺女倒了尿,一转身,闺女又拉在垫子上了。她实在是不能不紧绷了脸,给闺女擦屁股时,也顾不得去给她多遮挡一下了。

兰花恨死了自己,她怎么不知羞耻地又失禁了。

她看她妈这么一上午的折腾,看她妈绷紧了的脸上淌着汗珠子,她真希望自己干脆死掉算了,她妈这么大岁数了,还得为她端屎端尿,她觉得不如死掉算了。

旺旺终于来了,她妈长长地舒了口气,忍不住埋怨,怎么这么晚。

旺旺摸一把脸傻乐着说,咱家老母猪下崽了,俺和俺爹接的生。

她妈赶紧问,下了几个,旺旺亮出满是猪屎臭的指头,比一个9出来,说:“8个。”

她妈问:“到底几个。”

他想一想,说:“原来9个,死了一个。”

她妈又叹口气,道:“可惜死了一个。”

紧绷的脸舒缓下来,把鸡蛋羹和鸡肉都拨到兰花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