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连春跟兰花父亲相同的年纪,也是村里的民办老师,曾教过兰花三年的数学课,二十九那天兰花还在商店里遇见他,眉目里皆是喜色,交代兰花说“叫你爸年晚上到我家喝酒,我一说他准明白。”
跟她爸一说,她爸果真明白,这是去喝喜酒。
马老师年后就转为公办教师,做了几十年民办盼的就是这一天,兰花她爸也很高兴,眼瞅着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她爸很晚才回来,嘴里哼哼着个调子,有些微醉,她妈嗔怪两句就不再言语。她的气也顺,最近很少数落她爸了。
没想到马老师这一高兴就喝了极多的酒,第二天早上他老婆怎么叫也叫不醒,家里人这才慌了,急急忙忙地拉到医院里去。
到傍晚人又拉了回来,已经断气了。
兰花爸接到消息急忙感到老马家,马连春的老婆扯着兰花爸又打又骂,说就是让他们几个给灌死了,要他们来喝酒的都去偿命之类。
兰花爸由着那发疯的婆娘打骂,他怎么也想不到,昨晚还头碰头喝酒的老伙计,说走就走了。
她爸也是悔得要死,不该由着老马喝那么多的酒,不喝那么多酒怎么会出这样的事。老马的死怎么说,他也是有责任的。
别人家热热闹闹地过年,老马家却是烟火不生,夜夜哀嚎。
可怜他的老婆,以为要过上好日子了,却一下子啥都没了。
她天天坐在灵前哭,兰花爸也是日日过去守灵,一来缅怀,二来也是赎罪吧。
马老师的老婆哭骂了几天,渐渐地没了气力,整日里不吃不喝,说要随了老马一起去了,这边过不了好日子,一起到那边去过。
兰花每去一次,都要陪着留一次泪。
直到她开学离了家,兰花爸还是日日过去守灵,他不怎么跟家里人说话,也不提自己是否转正的事情。
她妈说,他老马是自己高兴死的,关她爸什么事了。
兰花知道,她爸只有这样,心里才能解脱一些。
兰花觉得她爸很可怜,她想跟她爸聊个啥,实在开不了口,就跟她妈说,千万别让她爸熬出个啥病来。
她妈叹一口气说,老马家算是家破人亡了,不指望你爸转正啥的,没病没灾的就满足了。
兰花头一次握住她妈的手,眼眶禁不住又红了。
刚回校,她妈就来电话,说陶烁寄了大包的东西来,年前就该收到的,让磨洋工的投递员扣到现在。
她妈絮叨了半天陶烁的好,连连后悔没叫他回来过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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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给兰花个电话号码,让她打个电话过去。
是个北京的号,兰花试着拨过去,竟马上有人接,有很吵的音乐,疑是打错了。
那边扯着嗓子问找谁,兰花报了陶烁的名字,那边说等一下呀,一等就等了几分钟,耳朵边全是音乐声,有个歌手在演唱,旋律不错听不清楚,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
音乐停了,那边喊“喂~”,虽然好久不见,声音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陶烁很高兴,大叫着说“是老妹呀”,炸的兰花耳朵生疼,又说了几句,那边说“听不清楚呀”,问“电话多少,我待会儿给打回去”,兰花报了学校这边的电话,一会儿,电话又打过来,兰花问刚才是哪儿,不是在部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