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已经瘫痪了,碰到这样的天气,只能走路去考试,考场设在在市内的一所中学里,公交车的话大概需要半小时,为了保险起见,她们天不亮就出发了。
陆芸有些犹豫,她反正早已经放弃了,姜芳菲说“九十九步都走了还差这一步呀”。
路上三个人手牵着手,彼此不说话,埋着头往前走。
雪可着劲儿地下,正是天寒地冻的腊月天,雪花一落地就结成了冰,三个人小心翼翼地还是脚底发滑,一个不留神,“哗啦”一声三个都跌个四脚朝天。
谁也不爬起来,四肢伸展着躺在苍茫天地间。
姜芳菲最先笑起来,兰花和陆芸也跟着笑起来,竭尽所能地笑,不管不顾地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树上的雪花都纷纷往下坠落。
她踏进考场的时候,心情舒坦了许多。
在那个大雪飘飘的早上,在那个决定人生命运的早上,她突然意识到,既然命运有太多的揣测太多的不可预料,何必还要背负那么多沉重呢。
当她把能笑的都笑出来了后,她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活得如此轻松。
有些事情很奇妙,感悟只是一瞬间的事,却足可以改变人的一生。
考完回去,张俊比兰花更紧张,问题目难不难,发挥好不好,时间紧不紧张。
兰花说“就那样了,时间挺卡的”。她现在的感觉如同是高考过后,她知道这个状态意味着什么。
回家时到年底了,她妈把家里已经收拾停当,她爸问今年怎么这么晚,兰花就说了自己考研的事,她爸问“还有个希望么?”,她爸这么一说,她也有些灰心了,说“估计没戏啦”。
家里也并不是很关心兰花考研的事,在家人眼里“研究生跟以前的大学士一样”,跟自己的闺女八杆子打不着哪。
家里人更关系的是兰花找工作的情况。兰花不敢跟家里说光准备考研了找工作没顾上,只是搪塞着说“年后招聘才正式开始哪”。
这个年她在家里过得是漫不经心,过了初三就赶回学校。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考研成绩公布还得几个月的时间,不管结果如何――她其实已经感觉没有什么可能了,她都得追上应聘大军的队伍,她已经落别人一大截了。
她举着自己的简历在应聘现场的人流中艰难跋涉举步维艰,她看着自己薄薄的两页纸在浩渺的简历海洋中犹如一页没有风帆的小舟,很快沉到底部,不见踪迹。
她想尽办法把简历直接递到招聘者手里,她希望招聘者能通过记住自己的脸进而记住自己的简历。
招聘者哪怕只是抬起头来撇她一眼,都让她有一丝希望。她发现在派送洗发水时学到的那些东西,在这场简历大战中同样实用:那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的情况介绍清楚,并且要在对方开始厌烦之前,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的闪光点。
然而,派送洗发水与就业应聘有着本质的区别,派送是一个人跟无数人打交道,自己有很多发挥的舞台;而应聘则是无数人跟少数人打交道,自己又不幸属于那无数小蚂蚁中的一只,自己倒是想发挥了,谁搭理呀。
看起来本就寥寥的招聘名额中,去掉内定、去掉关系、去掉户口、去掉性别、去掉学校,剩下的就更是寥寥了。
而兰花杂牌的学校、惨淡的成绩以及天生的女性性别在这种竞争中显得更加无足轻重了。
班上大部分同学已经放弃在这个城市放飞自己的梦想,大家屡次碰壁之后渐渐回归现实,路路续续地回到各自的家乡,去谋一份教职。
这个时候,兰花还在这个城市里苦苦挣扎。
她不能放弃,她一旦放弃,她还能再抓住什么呢。
张俊已经顺利签了,他拿到了两个offer,犹豫地问兰花哪个更好时,兰花还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当她彻底没有希望时,她把那个她已经放弃的希望重新捡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