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挑山工过来招揽生意,黑瘦黑瘦的两个人,背驮得厉害,皮肤泛着黑釉质的光芒,突出的肩胛骨上结着厚厚的伽子。他们很渴望地询问:“两个人,下紧十八盘,四十元?再少点也行”。兰花在那一刻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他佝偻着在毒日头下拔草,想起他也是这么黑瘦的一个人。
这就是自己的父辈呀,她急急地摆着手说“要不得要不得”。张俊却说“让他们有生意可做,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既然挑山工抬着人都能走下去,何况是两个又不缺胳膊又不少腿的年轻人呢。
兰花把心一横,扶着护栏一步步往下挪了。
注意力全在脚下,并没有精力去细察身边的景色,有时候碰到成片的石碑,会停下来,细细地浏览一下。
泰山石碑随处可见,不同时代都用这种方式留下印记。石碑上放着很多的小石子,据说在石碑上搁一粒石子,这块石碑上承载的历史的力量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自己的愿望是什么呢?是考上研究生?还是跟张俊在一起?还是考上研究生,这样才能跟张俊在一起?
她突然认识到,考上研究生就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许个什么样的奢侈愿望,她更清楚的是“如果考不上研究生,她什么机会都没有,连许愿的机会都没有了”。
下了山直接去赶火车,没有买到坐票,走了几个车厢才找到两个空位,旁边是一对60岁左右的老夫妻。
老先生胖乎乎的,跟他们热情的打招呼,老太太闭目养神,看起来有些疲惫不堪的样子。
坐火车就是这样,大家都是过客比较放得开,又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也就很容易聊在一起。
很快了解到,老先生夫妻都做文字研究,这次专门到泰山上临摹各个时期各种风格的石碑。
兰花也对这个感兴趣,于是共同话题就更多了些。
老先生是个很健谈的人,聊了汉语言文字,聊了泰山石刻,聊到了平生的梦想。
他说最大的梦想就是有四间大瓦房,最好还带一个有围墙的小院,小院里种上些花花草草,还要种几棵树,要种就种枣树,到了秋天结一树红灿灿的枣子。
兰花问,是不是跟鲁迅的《枣树》一样的?
老先生拍一拍头说:“对,就要那样的。”
老太太半眯着眼喃喃自语:“做梦吧你,地皮多贵。”
“我们那里就有很多这样的房子啊。”兰花有些不解,她实在想不到这样的房子有什么可以值得向往的地方。
她向往的是高楼、电梯以及抽水马桶。
老先生更有了精神,像个孩子一样好奇地问:“描述一下,什么样子的?”,老太太直起身来,看起来也很感兴趣的样子。
兰花有些羞赧,也有些自豪。
她一直以为农村如同一块抹布,没想到这块抹布上也有城市人所不能拥有的自然和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