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两声,陶烁没动窝,只好说:“孩子越大越不听话了。”
他爸还是一个劲地推辞:“真吃过了,就是来看看,来看看。”
他妈不再勉强,桌上的人默默吃饭,除了陶烁训斥他弟几句之外再没什么言语。
他爸正在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时候,手机响了。
手机的蔽音效果很差,尖利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口气十分不客气。
“死在那儿啦?干脆睡那儿得了。”然后听见啪的一声,那边把电话挂了。
陶烁瞧了他爸一眼,啪的一下把筷子拍到了桌子上。
他妈赶紧说:“回去吧,也晚了。”
他爸唉唉了两声,油光光的头皮泛起一层薄薄的汗,很快就起身离去了。
吃过饭,兰花抢着收拾碗筷,陶烁也过来帮忙,眉头还是紧紧地皱在一起。
收拾完一家人坐在一起,陶幺嚷着让他哥弹个曲子,他哥就拿出吉他随意地弹唱起来。
曲子是写给一个姑娘的,有几句写得很美,好像是“栀子花瓣吹落晚风中,小巷深处人语轻飘飘,踏歌寻去,只留清影浮动我心扉……”之类。
兰花问:“谁写的,怎么没听过”,
他低低的说:“刚写的。”
兰花跟表姑睡里间,陶烁和陶幺挤在客厅的小沙发床上。
兰花晚上去厕所,看陶幺大张着四肢把他哥挤在沙发床的外沿上。
他哥那么个大块头蜷在床的边边上却心满意足地打着呼噜,睡梦里眉头都舒展开了,被子半搭在胸前,露出大半个胸脯来。
兰花从没见过年青男子的睡相。
张俊睡熟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她想的时候脸蛋一定通红通红的,她今天只给宿舍打了电话,没好意思给张俊打,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担心了。
她摸摸嗦嗦地上了床,她表姑还没睡哪,就问:“大姑,在想心事哪”。
沉沉的黑夜中,她表姑沉沉的叹息声让进一想起了老家的西北风,在山头呜呜直响的风声,听得人心都颤颤的了。
兰花知道她表姑这心里,堵了不止一天两天了。
“造孽呀。他爸跟我离婚的时候,大烁还在读高中,他背着我跟现在这个好上了,没有良心哪。那时候他有钱,现在也糟蹋个差不多了。离了就离了,水洒了也收不回,可对不起这俩孩子呀,小幺还啥都不懂哪……”
“……大烁这孩子挺苦的,他以前是挺活泛一孩子,现在也少言寡语了,唉,大人作孽呀……”说到这里哽咽住了,又是深深的一声叹息。
“大姑,一个人过多不容易,没考虑……再找一个?”
“我这辈子是不指望了。这人心哪,看透了,也累了。”
她叹了口气,突然转了话题,“你爸那字,还跟以前一样好哪,不过瞅着,火性少了,也老了啊”。
兰花想起她爸那喏喏的样子,想象不到她爸年轻时会是个什么样子。
“你爸年轻时拗着哪,骨子里憋着劲的拗啊”。
“俺爸以前……是咋样的一个人?”
“咋样的人哪?……不记得了,一晃都二十多年了……”
静静的春夜,有些寒气逼人。
兰花听着屋外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听着她表姑睡梦中的叹息,听着冒寒的春夜的细碎声响,想着想着倒是怎么样也睡不着了。
周天晚上刚回宿舍,张俊的电话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