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爸爸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跑开的,也不知要跑哪里,等到他站定时,他才发现自己跑到了东子的坟前,旁边是向新国的坟。

泪水早已从下巴尖上滴下了不少,还在滴着。

他没想到鱼沟子的事王长喜从去年正月就开始计划了,还让他少拿三百块钱,这是诱之以利啊!自己只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个长工罢了,只不过给地主打长工总有点工钱,而自己这个长工呢?搭上了二百块钱还屁颠颠的。

没错,自己是老糊涂,当之无愧呀!

至于毒鱼的人,爸爸早在那天晚上,就有所怀疑了。

虽然一直蒙着脸在棚外指挥,爸爸还是从偶尔在棚门口晃过的身影中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当时他就觉得毒鱼的可能是他很熟悉的人,后来带东子去王长喜家,又在那闻到了鱼腥味。

他没想到的只是王长喜一开始就把他计划进去了,他计划得可真长远啊!

中日的坟就在眼前,这使爸爸又想明白了不少事。

王长喜贷的八千扶贫贷款压根就没全用在矿井的安全上来!而是贷了给自己,让自己巴心巴肝地感激他!这么说来,害死中日的也是他!

爸爸抚着中日的墓碑失声痛哭。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的二哥,对不起中日,对不起晶晶和他们的孩子。

更对不起贺家的列祖列宗,将他们留下的老屋都卖了出去,那可是老贺家唯一的基业呀!

爸爸颓然坐倒,越想越愧疚,越想越激动,一抬眼见了向保国的坟,气不打一处来,吼一声“都是你惹的祸!”使劲去扳向新国的墓碑。

那墓碑上、左、右三面都用水泥封在坟身,下面插进水泥地板里,只底下有一个小孔可供使力,爸爸又怎扳得动?

可爸爸越扳越激动,越扳火越大,边哭边扳,一副不扳倒绝不罢休的样子。

不知哪来的力气,青石板的墓碑竟被爸爸掰下一块来,爸爸突然间好似疯了,狞笑着又去掰另一块,手在破裂的墓碑上割得到处都是口子,月光下鲜血淋漓。

爸爸好象一点都不知道疼,不管不顾,照旧去扳那墓碑。后来嫌手扳太慢,改用脚踹,向新国的墓碑终于碎成一堆石屑。

爸爸还不罢休,伸手去掏墓碑里面的泥土,掏了一会儿,露出里面的坟砖,都用水泥砌得死紧。爸爸知道坟砖里面就是向新国的棺材,但他无论如何是扒不开的了。

哀号一声后,爸爸又嘿嘿地笑着下山来。

乌水垅水库前,爸爸停住了脚。

站着想了好一会儿过去的事,终于一步一步,一步又一步地淌进了水库……

“告状?告什么状?”

“贺俊伟要是知道鱼是我偷的,又加上中日的事,他一气之下去告我,我不是完了?”

“完个鸟!现在煤矿的风头早过了,告了也不打紧。他告他的,上面来人调查时出点血,活动活动。县里面妹夫也活动活动,不就什么事都没了?赖癞痢检举了我,不是被妹夫摆平了?我还得感谢他呢,不是他一番动作,我怎能当上村委主任?总之,上面有妹夫罩着,什么事都好办!”

王长喜还是有点不放心:“中日这事可是人命案呢。”

“你就放心吧!真有事的话,上面有妹夫帮忙,下面我们做点文章,尽量将事情往小里整。尽量的拖,拖不住了就让他判,判了咱再上诉,朝死里拖!我看他爸爸能跟我拖到几时,非要把他拖到倾家荡产不可!看他还打不打这官司!村里村委都我们说了算,看他以后还怎么在嵩山岭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