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像往年一样,组织起一队“收粮工作组”,挑着担子挨户的收,慢慢的磨,实在说不通就吆喝一声直接到谷仓去扒,扒出来过秤挑走,再蛮横的人也没办法。

农民毕竟朴实,知道自己理亏。

过了十几天,除少数几个特殊户外,全村或多或少都交了粮。

交粮的情况当然也很复杂,有交一半下半年再补交的;有交三分之一或少交上百斤几十斤的。

村官们也都大方地应允——反正有坚强的后盾,还团结了这些人,何乐不为?

任务是不愁完不成的,只不过大家分的少一些而已,因此这情况都在可允许的范围之内,这就叫“根据国情,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特殊情况也是有的,每年至少有几十家是一粒粮都不用交的,几十个村干部会用100斤抽5斤的“工资”抵,自然不需要从家里担谷出来。

还有些拼命的角色,你要他交粮吧,他就是不交,并且放话:谁要是敢动我的粮就和谁拼命。村干部们自然不会为了大家的事而一个人去触这个霉头,最后只有放弃。

遇上这种情况,村干部们还得帮忙隐瞒情况,生怕被其他农户知道了引起,以后工作更不好做了。

好在收上的粮数量足够,少几户不交影响不大。

如果说上面的特殊户胜在拼命,那还有二种特殊户则胜在“有势”。

向庄村委六个村每年都选村长和其他一些村干部,因此差不多每年都会替换一些人下来,麻烦的是这些人很多都是知道交粮实际情况的。

每逢收粮时,现任村干部不敢去收,怕往届村干部不但不交还揭出内幕,那问题就严重了。

对于这些人,现任村干部们只有顺其自然。不交也不会去催,交的时候自然也不敢多收。

还有一种特殊户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人家,这种人家村干部们自然也不上门去催粮,好在这些人家为了爱惜身份面子,一般都会主动交粮。

我家就属这后一种特殊户,但从爸爸往上溯,从没少过村委一粒谷。

爸爸干了几十年村干部,一些内幕没看到也听到了,他发觉他是越来越不适合当村长了。

因此,王长喜取而代之后,他除了一点失落外,并没有太多的不平,反而觉得一身轻松。

欺上瞒下,报喜不报忧,是基层干部的拿手好戏,在上级与村民之间,如何去协调,怎样既能完成任务又能不得罪群众是基层干部的学问。

做好了升官发财,做不好下岗种田。

毫无疑问,像向保国、向庄村长他们那样连任那么久的基层干部肯定将这门学问钻研得通透彻底了的。

交粮过后,人们忙不迭地引水灌溉,许多稻田因为缺水而干裂了。

水库的存水被“秋老虎”猛吸,一天要浅几尺,而温度却没有下降的迹象,天不降水,井水也一天天往下掉。

新闻联播和县电台都说要注意防旱,说这种高温干旱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看来,旱灾是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