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木匠将爸爸按在椅子上,挥手将两个儿子赶下桌,年纪最大的女娃比较懂事,自己早端了碗坐到门口吃去了。
这时木匠老婆端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稀粥,放好筷子,一边招呼道:“这粥不烫,正好——到我家还见什么外,我当家的总是跟我说一辈子都佩服老村长,心服口服!”
爸爸只得接过筷子,呵呵一笑:“那都以前的事了,现在老了。”
段木匠不同意了:“不老不老!再说了,人好是不分老少的。”
说着挟起一块大精肉往爸爸碗里一捺,爸爸刚要推辞,段木匠:“吃菜啊,都煮得很烂的。”又搛了一块鸡肉按进爸爸碗里。
爸爸不好意思起来:“今天我是来请你帮忙的,却在你这吃饭。”
“这哪跟哪啊,随菜便饭的。我在生产队的时候还在叔家吃得少了?时间真过得快啊,离分田到户都快二十多年了。”
爸爸也很有感触:“时间不等人啊,那是你老大吧,十几了?”说完指了指坐在门口吃饭的女娃。
“快16岁了,上面还有2个,没活下来。那一阵刚分田到户,拼了命地干,孩子也顾不上了,就丢了。”
“是啊,那几年,谁不是拼了命的干?”爸爸声音有点哑。
“咳!看我这张嘴!我想是给人拐走了,那么惹人疼爱的女娃,谁见了不喜欢,说不定现在正享福呢。”
“希望是这样。”
段木匠转过话题,问道:“叔,你今天来,我想是东子的地批了吧?我见你来找我,心里就为这事高兴,都等一年了。”
“现在村委不批地了,叫我用自己的田做。”
“对!”段木匠点头说:“我听说隔壁村委会也是这样,去年的时候邻村老屋下也有人做屋,都是在自己的田里做的,后来上面抓得紧了,村委就让他们拿些钱出来,就当是罚款。”
爸爸愕然了,忙问:“还有这回事?还罚款?罚了多少?”
“不多不多,每家80块。”段木匠解释道:“那时上面抓得紧,他们村委不得不意思一下,就罚了80块钱,应付上面。”
爸爸舒了一口气:“80不多,只要以后不再有事,一百两百我都愿拿。”
“屋都做起来了还有什么事?关键是要把屋快点竖起来,他们总不会把做好的屋炸了吧?”
“就是呀!国家要的是耕地,耕地都做成屋了,难道再把屋拆了?就算把屋拆了,那田还能种啊?”段木匠老婆笑着插了一句。
爸爸点点头,下定了决心似的:“屋一定要早点做好。明天是个好日子,老段,明天你就来吧,工钱你放心,别人多少一天我也照样拿。”
段木匠生气似地说:“我放一百二十个心!莫说你给工钱,就算你不给,冲着这么好的老村长,我也干了!”
“那就好,木工上的事你就多给我操点心了,你是师傅。那你明天来吧,到我那赶早饭。”
“就这么着!”
别了老段,爸爸又觉得一件大事完成了,心里踏实多了。
只是不知道钢筋水泥怎么样,应该问题不大,有钱还愁买不到东西?
远远看见鱼沟子的石拱桥上站着个人,正背对着鱼沟子看,身影有些像王长喜,爸爸忙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