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说:“没那意思,是怕人家说没过门就日摆人家挣钱,男人太没本事了。”
妈妈道:“你该说喂起猪,垒起圈,说起媳妇管起饭。现在可不是过去,过去人养七八个孩子,现在人一个孩子都养不起,老眼光看新问题,你就不该把平平带进屋里,即带来了了,就得让人家过得像个样子。”
像个样子,像个啥样子?
六子脸红了,他知道他自己,农村人,没有经济来源,靠力气才能挣几个钱。
这年头容易吗?
不容易又咋着,还得过日子,还得拼着命挣钱。
其实,六子就没固定职业,打游击挣那几回钱还是老工头的活。
他一直跟老工头干泥瓦匠活,起脊屋架现在早过时了,那一两宗还是修国营粮库,一天两天,再不就是困难户插拨房子。
后来妻子有病,上还有老母,儿子们都到县城去了,守家是他的职责。
他母亲80多了,说是糖尿病影响了眼,前看不到五尺,却还在翻腾着土地。
土地早被儿女们分去了,可他那肯闲着,就在公路边、村庄那旮旮旯旯空闲土地上乱刨抄,夏日里一个人一边薅草一边叨叨着:“钱再多,没粮食吃那可是要命,啥大?饿了王法大。没有吃的,树皮都啃。那年酒厂谷壳糟子被人们抢吃空了,屙不下来屎急里使棍剜。”
年轻人故意挑逗着她,说道:“那是哪朝哪代,岁数大了还不忘你那烂桃子。”
虽然现在的日子让她像天天在过年,人老了,咋能忘记那陈芝麻烂谷子。
她和年轻人道:“这才几年,你们年轻人就不知道水深火热,动不动就说挣一天够一家人吃一个月,那也得国家有粮。指外国人靠不住,外国人能是憨子,等你没有时外国粮食比金子还贵。”
六子圪蹴他妈身边帮着薅草,母子俩说着过去事,又说着现在事,六子劝他妈树荫下歇着,老母亲说草日头最毒时死的最快。
六子无奈,配着老母亲,只听老母亲说:“都不种地,钱当被子盖还得饿死。总不能把钱当饭吃吧。”
六子回道“妈呀!娃们地不种我还种着,农民就是农民,我记着了。”
六子守着一家人的土地,种了庄家,还种了菜。
自己土地自己种,自己的粮食自己吃,吃不完了卖,儿子们说:“自己种的粮食没打药,卖就卖给自己人。”
拿粮食时忘记带钱,笑着喜着和六子道:“下回带回来。”
六子说:“忘记带就算了,谁还撵着老子问儿子要粮食钱?”
临走儿媳说:“街上的菜真贵,咱那菜园子没打药,你孙子说:爷种的菜好吃。”
六子道:“好吃你就吃吧,地里有,要多少自己随便。”
心里的怨言一下子就无了,抱着孙子又笑又亲,只听孙子说道:“等你老了我爸妈孝敬你。”
六子喜足喜够了,喘了一口气和孙子道:“才进城几天就变了,开始忽悠你老子了。”
一处水土养一处人,越看越明白,上下四代人,一代让一代不放心了。
这次再婚了,孩子们本来就不同意,指儿子们怕是隔着肚皮看孙子,看不见也指不住。
自己不挣钱老母亲那份咋整?
这不仅使他想起平平,她半辈子没有依靠,可有依靠了让平平挣这起早晚不归的钱他有些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