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六子有些无可奈何,故意看着平平,最后把眼光落到玉芝身上。
玉芝就伸腿搓绳,就拉着平平坐下了,说道:“今儿我专门当客,让六子再憋肚一回,下回来就是你平平的了。”
平平要起来帮忙,被玉芝拉住了,玉芝嘴上说的是让六子自己做,其实她怕平平费事,又要“哧啦哧啦”,影响了大事。
平平看着六子笨手笨脚,急得脸上要冒汗,在玉芝耳朵咕哝了一句,就老手旧胳膊,忙乎起来。
日头刚冒出山,玉芝、平平就火烧火燎地要起来走,六子把碗往锅上一搽就去摸钥匙,要用老年三轮送玉芝、平平,嘴里不停地说着:“可不是三里五里。”生怕自己的心意别人不知道。
这回,玉芝没有反对,只是看着平平笑。
香菇基地让人眼花缭乱。
刚停车玉芝就“啊”了一声,平平腿笨,当是踩着玉芝脚了。
玉芝却说道:“我当是六子吹的,真不假有这大个香菇基地。”
六子说:“北京上海才大哩,可惜咱们都没去过,那里不才更牛。”
玉芝说:“没那个条件,也咱没生在那儿,生在那儿也不比谁差。”
这话不错,玉芝活泼,精灵,能干,要是生在城里,当个县长太太也绰绰有余。
要是再年轻二十岁,不是个企业家,就是个女强人。
可她不是,花白的头发已经让她老相出头,谁见了不首先问道:孙子多大了?
玉芝很自豪,高兴地说:“上学了。”
可回头想想,二十岁到婆家,就没离开三尺灶火,最远的是她进县城看病。
那年,玉芝娘家妈有病,玉芝在县城一个多月,才把城东城西城北城南走马观了一回花。
去年人民路西要修大吊桥,二伯带着她在桥头照了一次相。
高楼、工厂她认识,就是没有进过。她说,我连泥泞一成都不如,人家还知道县委大门朝哪里开。
她笑着和平平说道:“农村人可怜,就会在月亮底下看星星,电视屏上看世界,谁说香菇基地在哪,不是六子带她,准找不着北。”
平平和玉芝有些区别。
她女儿在上海打工,女婿是上海人,接她到上海,女儿女婿都上班了,她出去买菜回不来了,女婿打的找了半个上海,俩钟头后,被警察送回来了。
警察说:“亏待老母亲身上带有地址。”
平平没脸见人,看见女儿就哭,说她丢人,找不到家,尿裤子了。
她发誓,一辈子也不到上海去,恁大个上海,连个厕所都建不起。
回到家,这话谁也不敢说,就悄悄和玉芝说了,玉芝笑得合不拢嘴,打鼓样敲着平平脊梁,说道:“咱乡下,屁股一扭想咋尿咋尿。”
直到如今,玉芝一提平平就捂她的嘴巴。
另一件事玉芝却夸平平没给咱山里人、农村人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