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大觉禅院

我以为他是有些恼了,又好言赔笑道:“大师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倒仿佛都透着禅机呢?”

“阿弥陀佛!”禅师口诵佛号,合掌一礼,温和的目光里竟透着一点淡淡的悲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

眼瞧着他转身飘然而去,竟有某种莫名的不安从心底油然而生…

风吹过开满玉兰花的树梢,有孱弱的花蕊,似在轻轻的颤抖。忽然想起不知什么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每个蝴蝶的前世都是一朵花魂,它不停的翻飞,在每朵花前逗留,不是在寻欢作乐,而是在寻找自己不可能再寻回的曾经。只是这八月里盛开的玉兰,看不见蝶舞纷飞,只望见枝叶凋零,那它等待的,企盼的,又会是什么呢?

第二天陪着雅柔上香还了愿,本来是想就回去的。可她却不依,一定要拉着我多住几天。

闲来无事,便可以坐在玉兰树下看风景:

隐隐青山,寂寂流泉,

亭亭翠木,郁郁香兰。

看春天的花,在秋天的风中盛开。

风声渐住,静默的身影透着斑斑点点的伤怀。

清晨或者傍晚,就会有朝霞或暮锦,

自凝脂般的花瓣上匆匆而过。

于是,

那便是影落空阶初月冷的风骨,

又是香生别院晚风微的柔媚。

如果

我看不见流波上的霞光焕彩,

如果

我嗅不到山野中的馥郁甘醇,

我也许会以为,那只是一幅画,

一直从暮春烟雨冰封到寂寞芳菲的童话。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不知不觉地,雅柔竟已走到我的身边。

“你们都忙着服侍菩萨,剩下我一个,就只好自己发呆了呗。”我摇摇头,无聊的解释着。

“瞧你刚才那眼神儿,痴痴的瞧着那棵树,就好像种在地上的不是树,倒像是你心心念念的人似的。”她手指着那棵玉兰,连比划带笑的打趣着。

我满不在乎的笑道:“行了,你也不用这么藏着掖着的拿我取笑了,我早问过寺里的僧人,这棵玉兰树,是皇上当年亲手栽的。”

“所以嘛,要说娘娘这圣眷,真是任谁都比不了呢。”

本来玩笑的口气,却被她说的一本正经,我皱皱眉,歪头朝她看了过去,没想到她也正瞧着我,眼神闪烁,“可惜咱们女人不像这花,今年谢了明年还会开,不还是一样的青春美丽、风情万种。”

我见她一副自怨自艾的口气,不禁疑惑着问:“你这又是怎么了,到像是个还没出阁的小姑娘,一股子伤春悲秋的酸味。”

“你知不知道,我为何非要留你多住了这几日?”她并不答我,却自顾自的反问过来。

“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

“是,是我们家王爷…”她抿了抿嘴唇,似乎还想把下面的话多留一会儿,“几天前派了人过来,要我无论如何,一定要留你在山上多住几日,别急着回宫去。”

“那他,可说了为什么?”想来十三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雅柔不置可否的摇摇头,然后轻轻牵了我的手道:“王爷有时候在家提起,总说娘娘不但聪慧过人,还善解人意。不过依着我说,女人有些时候,笨也有笨的好处。这个世界,终归是男人的天下。他做过的事情,就算是错了,咱们也是驳不得,只能等日子久了,再一点一点的开解。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她这长篇大论,到底是为了什么。担心乐乐,担心弘暾,可细看看雅柔,又觉得并非如此。难道是,是,弘时…

夹杂纷乱的情绪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这几个月来,朝堂上的风平浪静,后宫中的波澜不惊,竟让我暂时忘却了这无情的隐忧。可是命运,总爱扮演高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3,等你终于有一天,把它的存在当作一种习惯,它却砍断马鬃,堂而皇之的落了下来。

“其实还有些话,算是咱们姐俩儿私底下说的。”雅柔一转身,正迎上我惴惴不安的目光,“王爷是皇上贴心贴肺的亲兄弟,跟娘娘,那也都是自小的情分。如今这情形,娘娘心再善,也该先想着阿格的前程,那些个不相干的人和事,您就算是观音菩萨转世,又能管得了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