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英翠萼带春寒,黄色花中有几般。
虽是早春时节,乍暖还寒,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冬日未了的余寒。一朵朵黄色的小花,有如一枚枚金色的太阳,却在此时开始了生命中最灿烂的绽放。是呀,春,总是充满盎然的生机,总是萌动着无尽的希望。而一个小小的、柔弱的、甚至没有成形的生命,却在这妖娆的春光里,戛然而止,没有留恋,没有呐喊,他甚至不懂得什么是人间。他那残缺的宿命,在淡红的血痕之中,未曾开始,便已匆匆结束。而我只能徒然睁大了眼睛,望着,望着,却什么都不能做。
记得在现代的时候,我对孩子并没有太多的好感。生孩子很痛,养孩子又很烦,不如不生,不如不养。只是却没有想到,当他真切的从身体里逝去,飘浮在远方微笑着向我道声“离别”,我却并不知晓,该如何去面对。
因为未曾谋面,却已是永诀。
自从那日昏倒在乾清宫,到今天已经半个多月了。当日康熙皇帝把我们两个人留在宫里,遣医送药,关怀备至,但却只字不提胤祥的事情。等到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身在丽景轩,那本是我初见清朝的地方,而如今,物是人非,无语泪垂,不管是为了什么,那终究只是一座徒增伤感的外壳罢了。
吃了午饭,我便想出去走走。一是身子好的也差不多了,二是不想总囿在一个地方咀嚼悲哀。兆佳氏本不放心我自己出来,却被我连笑带劝的推了回去。我明白她的好意,却不希望那一脸歉然的神情总是出现在我的眼前,痛是我自己的,并不会因为转嫁到别人身上而减少半分。
其实,在这世上,我只想和一个人分享我的哀恸,只是却无从知晓,他如今身在何方...
“不是这么巧吧,我们好想很久没见了。”一个声音,几乎已经被我遗忘了,却又不经意的跳了出来。
“三阿哥别来无恙!噢,不,瞧瞧我这记性,该改口叫诚亲王才是。”几句话不经思索的流了出来,眼光却凝注于水面,仿佛被粘住了一般。
他走到近前,刻意截住了我的视线,一张白净的面孔上依旧挂着温和优雅的笑容,“别光顾着笑我,四弟不也一样封了亲王。怎么,坐不上王妃的位子,心里有点堵得慌?”
我的心一颤,仿佛新伤下面的旧疤堪堪欲裂,下意识地用手扶住了胸口,冷冷的道:“没想到王爷竟是这么小器的人,就算奴婢曾经拒绝过王爷,您说话也不用这么夹枪带棒的吧?”
“是呀,我是小器的很。当然比不上四弟大方,拼了自己的老婆孩子去为老十三请命。啧啧,这份兄弟情谊还真是不同寻常呢。”他的脸凑的好近,仿佛美术专业的学生在观察一幅印象派的画作。只是他却没有想到,所谓的画中人竟会探出纤纤素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在他的脸上。
“你!你怎么…”他终于拿开了碍事的脑袋,异常惊讶地望着我。
“这天才暖和了点,怎么就生出苍蝇来了?嗡嗡嗡的,真是招人心烦。”我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摊开掌心,轻轻吹了吹,抬眼看看三阿哥道,“王爷可别见怪,奴婢这拍苍蝇的技术还真是差了点,练了多少回,还是让它给飞了。”
“好,好啊。看来我当初还真是看错了人,会错了意,白白荒废了这么多心思?”他捂住脸上的指痕,隐隐是愤怒的声音。
“如果王爷当真是今天才明白的话,那还真是愚钝了点。”我轻轻一笑,一脸灿烂地望向他。
他狠狠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便走,夹道两旁嫩黄的迎春花被他负气的打落了一地,宛若太阳滴下的眼泪。
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蹭了蹭微麻的手心,仿佛终于把那些过往的尘埃,彻底地了结了。心里却闪过一丝自嘲的畅快,谁说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纵使千言万语,都不如这一巴掌来得干脆。
“如玉姑娘可是大好了,叫我一通好找。”身后又一个久违的男中音响起,却是八阿哥胤禩。
我赶忙回身施礼道:“八阿哥吉祥,奴婢给您请安了。”
“姑娘快别这样,你是四哥身边的人,按理我还该叫一声嫂子呢!”八阿哥一侧身,避开我的一礼,脸上的笑容犹如春日里轻柔的雨霏,润物无声。
“嫂子?”我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句,想起三阿哥刚才的话,心里又生出几分忧怨,“贝勒爷抬爱了,奴婢可是不敢当呢。”
八阿哥会心的一笑道:“姑娘心里看中的只是情意,绝非什么身份地位,此等品格,叫胤禩好生钦佩!”
看来我不得不由衷的佩服这位“八贤王”,他内心敏锐的洞察力和那一脸发自肺腑的赤诚,的确是一项令人折服的资本。饶是我这个多了三百年经验的人,都会心甘情愿的沉醉在他的话里,也难怪那么多的王公大臣,都自愿委身为“八爷党”了。
“八爷过奖了。对了,贝勒爷找奴婢有事?”我欠了欠身,便岔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