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想存心骂我是猪的话,就直说,不用绕这么大弯子!”
我坐在格格脚边的矮凳上,满脸堆笑的引诱着,其直接结果就是,差点被她凌厉的眼神把我劈成两半。
“嘻嘻,奴婢哪敢呀!”看来这招行不通,就只能改走温柔路线,“奴婢是看格格来了这几天,也没出去见识一下这塞外的美景,回去太后娘娘、德妃娘娘要是问起来,格格也就只能背两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应景了不是?”
“就你这丫头嘴巧,那你倒说说,这茫茫草原,除了围猎,还有什么好看的?”
“那奴婢可说不上,不过格格出去转悠一圈,保不准能看见什么奇景。再不济,只是这草原上牛羊成群,余晖遍野,也是京城里见不到的景致呀!”
“好了好了,就依了你,要不今儿晚上的的耳根子也别想清静了!”她终于禁不住我的软磨硬泡,苦笑着站起了身。
出了营帐,趁格格不备,先向早已等在门口的小顺子做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这小子倒也伶俐,冲我点点头,一溜烟儿就没影了。我侧身挡住格格的视线,陪着她向早已布置好的方向走去。
黄昏的草原,是沉静而悠远的。低垂的斜阳,古老而烂漫的俯瞰着大地,又像是一抹多情的水彩,融化在那层层的云里。恣意飘落的夏花,洒满了一地,然后又被风吹起,像是一些似乎遥远的、已经忘却了很久的过去,在心里无端撩拨起一种莫名的、淡淡的情绪,忧伤而甜蜜。
忽然,远处一阵低沉的马头琴声传来,虽然那曲子我已听过无数次,但胸口还是重重的抖了一下。循声望去,那紫丁香一般的暮霭下,一人一马,正向着我们的方向缓缓而来。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哪,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
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呀,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嗬?
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呀,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
只要哥哥我耐心地等待哟,我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哟嗬!”
时间仿佛已经停止了,在巨大的夕阳背景下,只有一个古铜色肌肤、眉目清晰的蒙古男人,朝着婉晶伸出了手。我悄悄的退到阴影里,看着格格的眼神从惊讶渐渐变得涣散,然后毫不犹豫的越上马背,黢黑的瞳孔,只倒映着那天神一般的浮光掠影…
本来以为会开心到不能自己,可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却只浅浅的扯了扯嘴角。生活不是童话,不会处处都有皆大欢喜的结局,所以我们总是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制造出快乐的片断,然后,很谨慎很小心的珍藏在心底。譬如,格格的初恋…或者,我的阿真…
“没想到你这个狗头军师的主意,还真是不赖嘛!”怔忡之间,十三阿哥的声音已从背后响起。
“狗头谈不上,倒是有一点点狗血。”转过身,抖擞起精神朝他笑了笑。
十三一楞,道:“狗血…这又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一不留神忘了年代,只好敷衍着说:“没什么意思,只不过这女人的心思,自然只有女人才最了解,所以格格嘛,哪里会不动心?”
十三听了我的话不禁一阵大笑,笑罢却突然半分玩笑办份认真地问道:“那如果是你,会不会动心?”
冷不丁被他一问,还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想了想道:“不一定,既然主意是我出的,那就得看那个人是否对了我的心思。”
“那什么人才对了你的心思呀?”这位爷又一次发挥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我的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乌黑的眸子,微微翘起的嘴角,淡淡的笑容。我的阿真,或者说我的四爷,我的心,就像徘徊在迷离草莽的孤马,陡然迷失了…
忽然身后有人影闪过,回头望去,那个纠缠在思绪中的男人已出现在眼前。只是我的心,却更深的沉了下去,因为在他身边,正伴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四哥四嫂好兴致呀!”恍惚中,十三已快步迎了上去。
“静宜是头一次来这儿,我带她四处转转。”这淡淡的话语一字一句的砸在我的心坎儿上,阵阵的刺痛。
“奴婢如玉,给四阿哥四福晋请安!”原来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我甚至有点怀疑这么平静的话语竟然是从我的嘴里发出的。
“起来吧。”一丝微微的诧异从他的眼中闪过,而他的语调仍是波澜不惊。
“呦,这就是婉晶身边的如玉姑娘呀,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上次芙嘉随爷进宫,尝了你孝敬的克食,回来一直赞不绝口呢!”
“承蒙福晋抬爱,回头如玉再做上几样,给福晋送过去。”
“瞧瞧,真是个可人儿。赶明儿个谁要是讨了你去,定是有福的。”她亲昵的拉着我的手,却没有察觉出旁边两个男人脸上变幻的神色。
“天不早了,我们该回了。老十三,你也早点安置吧,明儿个一早还要陪皇阿玛接见克什克腾的老王爷呢!”那清冷的语气中似有了些不耐。
“四哥说的是,我们寻着婉晶,也就回了。”
微风拂面,冰凉的泪水划过脸颊。又一次目送他和另一个女人离去的背影,我只是静静地站着,却感觉所有的精力都已消耗殆尽,只剩下旷野中一具疲惫的躯壳。老天真是会开玩笑,既是让我们挣脱了时间的桎梏彼此相见,却为什么偏要在我和他之间,横上这么多的女人?埋上这么多的心痛呢?还是上天存心要考验我的意志,希望用一次次的磨难、一道道的伤痕,让我所有的脆弱都钝化出最最坚硬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