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林森依旧是从前那样一副风淡云清的模样,唯有他的眼瞳,深得像幽静的湖水。
“我不是陶谦的表哥。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不人不鬼嘛,我懂。你这样一个怪物活的如此理所当然,呵呵,还真是有意思。”
“还好,就是偶尔有点烦躁。”林森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不生气。
魔鬼眯了眯眼睛:“今天来找我,有事?”
林森微微一笑:“我来向大人讨一个人。”
“哦?”魔鬼喝了口咖啡,问:“什么人。”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林森的眼睛注视着魔鬼,一动也不动。
“要是我说‘不行’呢。”魔鬼好笑的看着林森道。
“那我会用其他的办法解决。”
魔鬼“切”了一声,不在乎的说:“林森,你该知道,就算你不老不死,但要是与我斗也没那么容易,别忘了,我,也不会死。”
“我知道。但我还要试一试。”林森双脚分的远一些,暗自做好准备。“就算不会成功,但我也要试一下。之前我忍痛放弃他,虽然我做到了,但我很后悔,可若是让他一辈子待在地底,没有思想没有行动能力,不会哭也不会笑,我做不到,所以我要带他走。”
魔鬼大笑:“好一个不自量力。”
林森也微笑,他垂下脸,淡淡的睫毛跟着笑容微微颤动。
魔鬼心里一惊。这个林森,容貌还真是精致。
就在魔鬼走神的一刹那,林森微微上前一步继续道:“请大人仔细斟酌,大人想必也知道他的性格,将他放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剥夺他的思想,剥夺他微笑的能力,把他像一个人偶那样摆在那里,这个结果真的是您希望的吗?了解他的人都该知道,一旦他不在了,日子就会变得很枯燥,就真的没有什么留恋了。也许您也清楚这个道理。”
“就算你会受伤,就算你会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魔鬼问。
“就算受伤,就算失去一切。”林森回答:“也要挽救他。”
“好。”魔鬼拍拍手:“我也不是那么不尽情理的人,不过既然是在我这里指名要他的灵魂,我身为魔鬼,也不会那么轻轻松松的送给你吧,不然我以后还怎么混。这样好不好,我们比试一下,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是真的刀枪不入,不老不死的,再加上我取走你身上的一样东西,用来换他的灵魂,这样也不过分吧。”
林森微笑:“不过份。”
“好。”魔鬼道:“既然你答应了,我会放他的灵魂离开。”
跟班一边擦拭契约薄上的名字,一边怨念的问魔鬼。“大人,您怎么能将灵魂放出去,我们千辛万苦得来的灵魂,您怎么能……”
“千什么辛万什么苦啊,你看他的那三个个愿望,哪个不是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就达到的,我们除了做做小动作,搞搞鬼,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魔鬼轻描淡写的说。
“那您不是一直都很想得到他。”
“因为那是个没有欲望的灵魂,这种灵魂很少,所以更显得十分难得,我就喜欢这种珍贵的东西。”
跟班跳起来喊:“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留下来。”
魔鬼叹了口气:“其实林森说的对,正因为那个人没有欲望,心思单纯,所以才宝贵。可我若是将他的灵魂收了,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呆立着,不哭也不笑,没有思想,不能说话。这样一个灵魂,与那些千百万个随处可见的庸俗灵魂,还有什么不同?那样便再也显示不出他的难得宝贵了,况且……”魔鬼深深的吸了口气:“眼看那三个老头子就要来打牌了,我答应林森不过也是为了自己能有个台阶下,将他的灵魂交付到那三个老头子那里,任凭他们色迷迷的摸来摸去,那样还不如放他的灵魂走。哼输了谁也不能输了他,一想到那三个老头就来气,好事都被他们搅合没了。”
“我明白了大人,可我能不能问问,最后您将林森身上的哪样东西作为交换取走了?”跟班突然好奇心大增。
魔鬼对他笑道:“秘密。”
“不说算了。”跟班撅了撅嘴。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林森,他怎么不还手啊,真以为是铁打的啊。傻子!笨蛋!哈哈……”魔鬼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跟班微微一笑,便连忙跟了上去。
陶谦站在车来车往的十字路路口,却突然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来到这的。他仿佛是一睁眼,就来了。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陶谦漫无目的的向前跑。跑到马路中央,陶谦也看到了那辆迅速驶来的车。眼看越来越近,车子非但没有停下,并且速度越来越快。陶谦已经无从闪躲。
在生死的一瞬间,陶谦想起很多事情很多人,比如抓鬼,比如降妖,比如契约。当然还有嘴巴坏心底却很好的狐狸,总是静静聆听的刘永年,脾气不太好的魔鬼大叔,还有缠着狐狸的蛇君。
唯独那个人的温文儒雅,风淡云清,这些对于陶谦来说依然历历在目。可除了这些,所有的一切在陶谦那里都变得更加模糊。陶谦也仿佛,开始不认识他了。可一想到他,胸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车子飞速行驶到陶谦面前,刹那之间,他似乎能够预料出自己的宿命。
可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有感觉到疼痛,也没有他想象中猛烈的撞击,却感到有一丝如风般穿过身体留下的清凉。那辆车竟然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于是,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这绝对不是穿越了!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死了,现在存在的,只是他的灵魂。
得知这个事实,陶谦第一次没有害怕,相反,他还有些期待,他在期待一个人。他要看看,那人到底有没有来。
渐渐的,迎面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很瘦,挡在陶谦面前迟迟不肯离去。
陶谦抬起头,看见那个人满身都是血,浑身像是被血浸透过一样。阳光照着他身上,那些干涸或尚未干涸的血迹,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只听他微笑着说:“陶谦,我的人生很漫长,一个世纪眨眼即逝,可我很自私,想永远与你在一起。虽然你不是我弟弟,可也许你不知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陶谦低垂着头不做声。
“所以这次就算你不愿意……”
话没说完,却被陶谦捂住了嘴。
“骗子,你明明说会来找我,却让我等这么久;你明明很爱我,却装不爱我;你明明在乎我,还装不在乎;你明明很想我,为什么又要装作不要我,我说的对不对?若不对,那天救我的时候,你为什么发抖,为什么要流泪,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其实你很需要我,不能再次失去我。你这个骗子。如今我与你一样不老不死,我怎么会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一直都愿意。”
紧接着陶谦眼前一黑,只感觉自己被林森紧紧的抱在了怀里,期待已久的那个吻终于落了下来。
“陶谦,你说的没错,其实我很需要你,比你想象的更加需要你……”
随着林森的唇一同带来的,是陶谦舌尖尝到的那些苦涩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