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淩的身子猛地一震,僵硬地转头看向南宫舫,“师兄,你……什么意思?”
南宫舫眯了眯眼,目光中是沉痛的悲哀,回望女孩,“去问你‘娘亲’……她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洛清淩身上的寒毒和血咒,早在幼年之时便被人中下了。洛清淩自入神庙后,和南宫舫一直形影不离,若她被人下毒他不会不知道;而在来冬湟之前,她一直在涪泽的皇宫中,施血咒的目的是为了在日后能控制她,将这些联系到一起,给她下毒的人是谁,自然便明了了。
慕容赤芍眸光一闪,目光冷冷地扫过女孩的脸庞,“不错,那个毒是朕下的。朕这样做,便是要你不敢有叛国之心。若你一直听朕吩咐,毒和血咒朕自然会给你解了。朕只是没想到,你在蓝熙时便已毒发;不过,更让朕没想到的是,蓝焌烨,他居然真的肯这样救你——”
看着洛清淩惨白的脸,残忍一笑,“知道他当日为什么去涪泽么?因为,朕让人带了个口信给他,对他说,朕知道离殇的解法。他见了那信,便立刻赶来了。那两座城里的人,在他去之前早被朕换成了染上疫病的死犯,他到了那里,见到的不过是两座死城!若是不想让瘟疫蔓延,传到蓝熙去,他便只能下令烧城了……他为你做了这些,你却离开了他,还联合了别的国家去攻打他;现在,又因为你的缘故伤重不起,命在垂危,你说,这个人是不是笨得紧啊?”
洛清淩的眼睛直直的睁着,已经流不出泪来;一颗心沉沉地向下坠去,似乎永远到不了底。
那么……
连屠城的事情,也是假的了?
她这个错误,真的是……万劫不复!
“这几个男人……”
慕容赤芍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南宫舫和祁成鲲的脸庞,又冷冷地转向面前的女孩,“城外的那个,还有殿上的这两个,都是涪泽的仇敌;对你也并非实心实意的好,你受他们的苦还少么?你居然还肯为这样的男人舍弃国家,置族人子民的安危于不顾……看这执迷不悟的性子,倒真是像你的亲娘!”
洛清淩猛地抬头,声音颤抖的几不成调,“娘……你说什么?”
“你根本就不是朕的女儿!涪泽的上一任女皇,朕的姐姐——慕容红药,才是你的亲娘!她早在生下你的当日便死了!”
慕容赤芍的目光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女孩,透过那张和姐姐像极了的面孔,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多年前的那场旧梦,褪了色,如今再度浮现在眼前:肝肠寸断的痛,撕心裂肺的爱,三个人的纠缠,没有胜者的结局……便是因为不想让姐姐和那个男人的孩子在自己眼前,时刻提醒那段不堪的过去,她才将她送到冬湟。
果然是……血脉相通,她的女儿竟然和她一样,在面临国家和感情的选择时,居然会选后者!
慕容赤芍看向女孩的目光中,不知为何,竟然隐隐透出一丝悲凉。
洛清淩却已经完全没法言语,石像般僵硬在原地。
本来想要以这场婚礼结束一切,没想到,它却揭开了另一出戏的幕布!就像当日在落云山的那场游戏,谜底一个个被揭开,每揭开一个,得到的都是让人绝对意想不到,却又痛彻心扉的答案!而她,做为这一切谜底中都牵涉到的主角,却不能置身事外,还要将所有的结果都背负在身上!
她都……
做了什么啊!
误会了蓝焌烨,伤害了师兄,背叛了娘。一直以来,娘在她心中都是高高在上,神一样的存在,集齐神器,复兴慕容氏的国家,这些既然是娘的愿望,也就是她生命的意义。如今,娘亲口告诉她,她不是她的女儿,长久以来存于心中的信念在瞬间崩塌,她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继续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意义。
“……话已说尽,若你还是要朕放过这殿上的人,那也可以,不过,要用你的命来换!”
似乎被最后的一句话惊醒,洛清淩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听那个冰冷的声音残忍继续,“想留下南宫舫的性命,便要拿你的命来换!”
“淩儿!”
南宫舫的声音中夹带的已经不只是愤怒,还有了一丝恐惧,他死死地盯着跪在慕容赤芍面前,身子抖如风中残叶的女孩,以手撑地想要站起,试了几次却没有成功,眼中焦急的神色越来越浓。
淩儿,你不要!
洛清淩缓缓抬头,看着慕容赤芍,声音轻飘得如同梦呓,“娘,你说的是真的?”
慕容赤芍唇边的笑容凝住,听那轻乎的似乎能融化到空气里的声音继续,
“……若我,肯交付性命,你便放了这殿上的人?”
慕容赤芍怔了一下,很快地将视线转向一边,冷冷道,“自然,朕说得自然是真的。”
“好,可以……”
毫无征兆地,女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握紧了猛地向自己胸膛刺去——
若她死了,是不是一切就能结束了……
变故太过突然,所有的人在看到银光一闪时,耳畔也同时传来“当啷”一声脆响;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黑影已经闪电一般来到洛清淩近前,伸手托住了她的身子。
“淩儿!”
洛清淩睁大了眼,恍如梦中一般看着那个抱着自己的人,看他伸手摸向自己的额角轻轻一划,那个进来的武士顷刻之间就在她面前变成了另一个人!
紫眸微微睁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呼吸完全停止了。
蓝焌烨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庞,声音也轻的如同耳语,“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