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碗颜色更深的药汁被递到面前,淡淡地腥味刺激着人的鼻端,令洛清淩一闻之下便有想呕吐的感觉,“喝下这碗药,你可以在湑藜多待些日子。等身子养好了再回去,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不!”
洛清淩骤然推开那碗泛着腥气的药汁,因为用力过猛,药汁溅出了几滴,她的手迅速地弹开,如同躲避□□一般躲避那几滴黑色的液体。
“那么……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男子眼中闪动的光芒令人想起黑夜中的兽,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嫁给朕,当朕的妃子……”
……
顷襄。
蓝焌烨接过属下呈上的密函,只看了一眼,便猛地站起,扬声向门外道,“速请睿王来……”
手中的密函已被他攥成一团,蓝焌烨站在屋中,脸上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
这几日,湑藜的皇宫里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热闹”。
宫里张灯结彩,宫人穿梭其间,忙于装饰修葺,便是为了数日后皇帝大婚,迎娶新的美人做准备,这便是表面上的热闹;而暗地里,有关皇帝和冬湟国师之间的种种传言也在宫内迅速传播,甚嚣尘上,其版本的翻新和火爆程度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热闹。
美人似雾中花,大家只闻其名,却从未见过,只知一向冷静的皇帝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只求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准备,将她迎娶入宫,似乎已是急不可待;冬湟的国师却是水中月,某一天突然生了病,被接入宫中养病,皇帝为了他安心静养,特意辟出了一间屋子,不让外人接近。大家能够理解皇帝娶一个美人,却不能理解国君对这个国师照顾到有些出格的举动。
有人说,亲眼见到皇帝为那个比女人还娇媚的国师画眉;还有人说,那个国师有一次不知何故大发脾气,将饭碗掷到皇帝身上,皇帝竟然不怒,还笑嘻嘻地又为他盛了一碗饭;更有人说,皇帝将国师留于宫内,两人夜夜同榻而眠,肌肤相贴……
传闻虚虚实实,让人难辨真伪,宫人们在迎面走过时彼此眼中的内容却越来越多,看向皇帝时眼中“断袖”两个字呼之欲出;两种热闹,一明一暗,在这皇宫之中似两番波滔,搅在一起,几乎没掀翻了宫墙。
某一日,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皇帝又一次进入了冬湟国师居住的那间屋子。
空旷的屋子内,单薄的身影背对着门,赤着足临窗而立。
宽大的衣衫将那人整个身子都罩住,乌黑的长发垂下,从背影看,很难让人分出性别。
有手落在肩上,洛清淩拧紧了眉,知道甩不开那只手,便僵硬地站着,脸上的神色更冷了几分。
被人用力地扳过身子,男子似已习惯她的拒绝,语气间仍是不徐不急,“淩儿,你又不肯吃饭,你该知道你这样做可是要有人陪着你受苦的。”
洛清淩抬起头,瞪向男子的目光中全是愤怒,“卑鄙!”
祁成鲲却不以为忤,眼中莫测的笑显示着他很享受女孩的怒意,“朕说的不是蓝焌煜。朕答应过你,不会杀他,便定然不会委曲了他。朕说的,是你腹中的孩子。你若想要这个孩子,便要在意自己的身体。御医说,你前段日子忧思过度,腹中胎儿并不十分稳固,你再这样,孩子可是很难保得住。”
这几句话果然令女孩眼中闪了一下,洛清淩的纤睫轻轻颤动着,脸上的神色迅速黯淡下去,眼中哀伤又无助的情绪让人想起落入牢笼中的小兽。
祁成鲲的眼瞳微微收紧,注视着女孩如水的眼眸,“那个人……你很爱他么?”
女孩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却仍然没有说话,似乎没有听懂他的问题,提问于是继续,
“……为什么,一定要留下他的孩子?”
“这是我的孩子!”
洛清淩突然站直了身子,抬起头对上男子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积聚了全身的力量,一字一顿,“和任何人无关!我也不会嫁给你!你最好让我走,不然,湑藜皇帝喜好龙阳的传闻,便会在海内传为笑柄!”
“那又如何?”
祁成鲲毫不在意的语气令洛清淩神色一僵,他却淡漠一笑,嘲讽至极的表情,“喜好龙阳,断袖之癖,会妨碍朕做一个好皇帝么?你可知那日在茶楼中,那个说书人口中说的司空斩荷是什么人?他想要留住的又是什么人……他本人便是男子,他爱的人也是一个男子;他为了那名男子设下‘芙蓉九煞’,又因为思念那个男子,在神庙前种下铁铸的桃树!甚至,他可以为了那个男子,舍弃江山!……”
见到女孩睁得大大的眼睛中惊疑不定的神色,笑容意味更深,“朕不揭穿你女子的身份,仍将你当作冬湟的国师对待,便是怕事情传扬出去冬湟皇帝的脸上不好看;成亲那日众人只会见到朕新娶的美人,而冬湟国师则一直抱病,最后不治而亡了。这样的结果对大家都好,甚至,那个孩子,你若想留下来,朕也可以答应。朕如此对你,便如当日司空斩荷对他的爱侣,你总该明白朕的一番苦心。”
“那么,那个司空斩荷如愿了吗?”
洛清淩的紫眸闪亮如星,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你说他设下棋局,是为了留下那个人;若那个人解不开棋局,他便不放他走。最后的结果,却又如何呢?……那个人,被他感动而留下来了吗”
祁成鲲脸色一沉,看着女孩倔强而又嘲讽的眼神,半晌,森然开口,“……没有,他没有留住他……”
那个人,在被司空斩荷囚禁了三年之后;终于将那九个棋局全部解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但是,朕不是他!”
圈着女孩的手臂骤然收紧了,男子眼中志在必得的神色令洛清淩心里一沉,“朕的意思是,朕若想要留下一个人,便会如司空斩荷一般,用尽一切手段,她若顺从于朕,朕自然会对她百般怜爱;但是,她如果要走——”暗沉的眼眸中染上残忍的色彩,“朕会毁了她!朕得不到的,其他人也别想得到!……”
洛清淩的手臂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
那个蓝色的星形似是有了生命,开始变得越来越烫;仿佛能够透过皮肤,浸入血液,深深地烙到灵魂里去。
男人的最后一句话似是诅咒,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令她如同生活在无边的黑暗中,绝望,却无法解脱。
“即便是离开,你身上也会带着朕的印记,这辈子也不要想能洗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