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做,究竟是为的什么?
洛清淩下意识地收紧了手,却被尖锐的硬物刺痛了指尖。
那是一盏扎了一半的荷花灯。
明日的莲灯节,是蓝熙一年一度的传统节日。按顷襄当地风俗,节日当天会有庆典和歌舞表演。晚上则是节日的高潮,有情的男女聚在城外的赤宛河畔,女子会在上游将亲手扎成的荷花灯投入水中,在下游等待的情郎若是能将此灯拾到,便等于是得到了女子倾心相许的信物,男子若也有意,日后便可持此灯到女孩家里求亲。若是夫妇之间,便是妻子向夫君表情达意的最好方式。女子做灯时通常会在上面留个特殊的标记,在之前偷偷告诉等在下游的人细心留意,以免被别人拿错了灯,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低头看向自己手里这只半成的荷花灯,辛苦了半日,第一次的手艺也算是差强人意,只是……就算是做完了,她有可送的人么?
心里涌起莫名烦躁的情绪,柳眉一挑,扬手便将河灯向窗外抛去。
刚出手的荷灯便被身后的一只手接住,那人连带着她的皓腕顺势一拉,洛清淩整个人便跌入身后一具宽阔的胸膛之中了。
“怎么,还没到时候,你就等不及要放河灯了?”
蓝焌烨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三分戏谑味道,幽黑的瞳眸看着怀中的女子。
洛清淩挣了一下,没有抽回手,不自在地别过脸去,闷声开口,“我的灯不会放出去的。”
环着自己柳腰的手臂收紧了,蓝焌烨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撩人的魅惑:“为什么?你做的这个……我很喜欢。”
洛清淩猛地抬头,迎上对方的视线,眼神中带着丝怒意,“说过了我的不是送人的!”
伸手到男子身前去夺,“还给我!”
洛清淩的身高只及蓝焌烨的下颔,若是蓝焌烨有意不给,她自然抢不到。几番争夺之下,洛清淩鼻尖已然微微冒汗,那人却从喉间发出愉快的轻笑,用仿佛逗弄小动物一般的表情看着她,一只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令她动弹不得。
停止了争夺,恨恨瞪着他,洛清淩的耳根却慢慢红了。
这个男人,真是……很可恶。
习惯性地要咬住下唇,微张的唇却被一只手指抵住,“不要咬。”男子眸中骤然浮现的温柔,如拂过春水的柳枝,轻轻拨动人心底的涟漪。“……会疼的。”
唇端的一点传来对方的温度,洛清淩停止了所有的动作,觉得嘴唇有些发干。
蓝焌烨将荷灯放回她手中,俯身贴近了她,低哑的嗓音下咒般地在她耳边循循蛊惑,“明晚,把它放出去……听话……”
……
洛清淩站在岸边,看着河上浮动的灯火,如同满天繁星落入人间,随着水流渐行渐远,明灭不定,直到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尽头。
赤宛河一路蜿蜒向南,它的尽头汇入邬蓝河,据说和新修建的运河也有一段交集。而邬蓝河,做为蓝熙最大的河流,有许多分支,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中的一支,能够和那个地方的河水交汇,融为一体?
天下的水系都是相通的,不是么?
此时的场景和年初在冬湟那夜的祭祀何其相似,只不过那时闪烁的是天上的星光,如今眼前辉映的却是河中的万盏花灯。
人却不同了。
她现在是洛清淩,不再是骆清。
涩然一笑,仿佛挥别昔日的自己;她转身,却险些撞入一个人的怀抱。
这个人……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她竟没有发现……
洛清淩一双水光盈然的紫眸,怔忡地望进那个人的眼中。
那人的目光仍如当日那般温暖,神色间却多了丝令人心痛的寂寞,看向她时更是带上了疑问探询。
停滞的思绪被强迫运转,她拿捏分寸,僵硬地扯起唇角,做出符合她现在身份的笑容,“灏王爷,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