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激怒

搜神传 陌蜚 第2页,共2页

怀里的身子动了一下,男子唇边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知道了,派人去孙大人那里,就说本王晚上请他过府一叙……”

……

将女孩放在寝室内的床上,洛清淩仍熟睡未醒。她纤密的睫毛覆下来,如蝴蝶优美的翅膀,一呼一吸间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落淡淡的阴影。

男子一笑,拉过床上锦被将她小小的身子盖严,转身走向屋外。

走到门前停了脚步,却是没有转身:“我真正的名字叫蓝焌烨……”

……

“……蓝焌烨,十岁时被蓝煕的先帝封为恭王,赐蓝煕北方大片领土为封地;十二岁时被继位的新帝派遣,去平定北方蛮夷。其人仅以区区五千兵马,深入蛮荒,战无不胜,半年间攻下蓝煕北方的三十六个部落,将其收入自己麾下,迅速建立威望,一举成名。三年前,不知什么原因,曾率部和湑藜有过交战,刀斩当年有‘湑藜第一勇士’之称的湑藜勇圣将军王尊于马下。湑藜皇帝祁成鲲以国礼安葬王尊,歃血为誓,湑藜、蓝煕两国之仇从此不共戴天。此人长久镇守在蓝煕北方的顷襄,年纪轻轻便成就如此一番事业,据说他手段狠戾,作风强硬,城府极深,这样的一个人,若有机会,我倒是想亲自会一会他……”

师兄当时这么说的时候,神情少有的严肃。洛清淩记得自己却是不屑的撇了撇嘴:哪有那么神了,要是天下轻易便出了那么些英雄,“谣言”两字又是怎么来的?

而此刻,再想起师兄当时的话,不知为何,她的嘴角竟再也撇不起来。

洛清淩站在蓝焌烨身后,紫眸有些发直,愣愣的盯着他们面前的景象。

他们正身处高高的看台之上,在脚下有一个大大的土坑,一头西域雄狮威风凛凛的站在中央,鬃毛随风飘散,烦躁的在场中走来走去,不时的亮出獠牙,发出几声沉闷的低吼。

在坑的一头有一扇小门,洛清淩隐约猜出围这个兽圈是做什么用的,因此当那扇小门打开时,她的心也跟着收紧了一下。

果然,下一刻,在那扇打开的门中,慢慢移出一个阴影,当那团阴影走到阳光之下,众人才看清楚,原来,那是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奴隶。

那个奴隶身材高大,看样子也有些武功底子,走起路来脚下很稳。他的衣衫破烂,身上有很多伤,有的伤口还在流着血。血腥的味道更刺激了场子中央的野兽,狮子看到眼前的猎物,仰起头吼叫了一声,再看向奴隶时,眼中放出嗜血的光芒。

站在高高的看台上,看着脚下即将发生的血腥一幕,洛清淩蹙起了眉。

在冬湟,她也听人说起过这种作法,将不听话的奴隶投入放有野兽的兽圈中,让他们成为野兽的美食。这样做一方面可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令其余的奴隶们今后不敢再乱来;另一方面,也满足了统治者嗜血变态的欲望:这是一种将施虐的快感和权力的昭示完美统一的行为——只有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才能轻易左右人的生死,不是么?

来到如臯的第二天,便被这个男人带到这里看这种场面,这算是唱的哪一出?

给她下马威么?

……

当那个奴隶被狮子撕成碎片时,看台上的人丝毫不为所动,有的竟然还发出喝彩声。

蓝焌烨回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女孩。

“如何?”

洛清淩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神色间却是明显的厌恶。

男子眼中阴鸷的光芒一闪,继续道:“刚才这个奴隶在为皇帝挖河渠时意图煽动大家造反。在冬湟,你们如何处置这样的人?”

洛清淩仍然不看他,冷冷的说:“冬湟皇帝施行仁政,奴隶们不会想要造反。”

“哦?既施行仁政,何不干脆放了他们,给他们自由?枷锁放的松一些,奴隶们便感恩戴德,冬湟皇帝的手段真是高明。”蓝焌烨直直的盯着面前的女孩,冷淡的声音中有一丝嘲讽。

“是某些人驭下的手段太拙劣了,只会用这种残忍的方法迫人服从。又或者,在他眼中,他生来便高人一等,除他外,别人的命都是猪狗一样的微不足道;还有可能,他没有父母兄弟,因此不知道骨肉分离的滋味有多么难过,小孩子没有娘亲又是多么可怜……”

洛清淩知道这样说的后果是什么,好像有点借题发挥,扯到落云山的事情上去了,但是她没精力计较这些了。看着对面人眼中的阴霾越积越重,她突然之间觉得无比畅快,好像连这段日子以来堆压在自己心头的愤懑之气也减轻了不少。

被人莫名其妙的掳来,从受人景仰的国师沦为身份卑微的女奴,这一路上的乖巧顺从,几乎用光了她所有的好脾气,已经是她能忍耐的极限了;如果说在昨天之前,她对于这样的等待隐忍还抱有什么幻想的话,在知道那个人真正的身份后,心里仅有的那点幻想也如飘乎的肥皂泡一般,破灭了。

——“被蓝焌烨捉住的人,没有一个活着逃出去的。”——

师兄的话总是有在危急时刻雪中送碳,而在更危急的时刻雪上加霜的效果。

而她这棵被雪压霜打了的小草,在经过一夜纠结挣扎后,现在已经决定要宁折不弯,重回强悍路线了。

能屈能伸,最终的目的是要伸的;既然知道了没有伸的希望,那还屈什么……

小圆儿凄惨的哭叫声这些天来一直回荡在她耳畔,虽然一再告诉自己,那些人的死是那个魔鬼造成的,与她无关,但她就是禁不住的罪恶感加自责……

自责……

早知坚持的结果也是这样,不如一开始就顺了他的意,选第一个,那样八个人就都获救了……

但是若说让她放弃坚持,她在更早的时候,便会有很多别的选择了,也不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这样的性子,便注定了这样的结果;回想起来也许会感叹选择失误,但她不会后悔。

正如那个魔鬼,不但喜欢杀人,同时还要享受有人在他面前死去的过程,想来,也是他的性格使然。

小孩子没有娘,是多么可怜……

洛清淩瞪着面前的人,不再说话。

蓝焌烨面色阴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其扯过来,洛清淩的身子重重撞在椅子的扶手上,痛得拧紧了眉。

“可怜他们?”男子黑眸危险的眯起,狠戾的目光盯着眼前痛苦的小脸,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现在已经不是国师了,而只是我的女奴。你面对的也不是冬湟的百姓,只是我蓝煕的奴隶。可怜别人,不如先想想怎么可怜自己!”

洛清淩凛冽的紫眸倔强的回视对方:“我是答应做你的女奴,我会服从你,但并不代表没有自己的想法。我刚才的可怜是对那个人,并不是他的奴隶身份。我可怜他不得其主,怎么会跟着这么一个嗜血残暴的主子!”

手腕再度传来要碎掉般的巨痛,洛清淩疼的紫眸中泪光闪闪,却咬着唇不发出声。

“既然可怜他们,就由你替他们完成该做的工作,来人——将她投入劳工营,让她和奴隶们一起去挖河渠!”

洛清淩被重重掼到地上,头晕脑涨之际感觉有人过来架着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半拖着向下走去……

……

王爷平日不苟言笑,但少有的发这么大的脾气。此刻过去说话肯定是找死。一时间众人都不敢上前,只主管太监常庆哆嗦着凑了上去请示:“王爷,还有几个奴隶没有处决,您看……”

“把他们都拉出去砍了。”

男子阴郁的目光看向场中,吃饱的猛兽正卧在那里,在它身子不远处有一滩血,似一只狰狞的眼睛仰望着天空,触目惊心。

——“还有可能,他没有父母兄弟,因此不知道骨肉分离的滋味有多么难过;小孩子没有娘,是多么可怜……”——

男子的眸光更加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