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淩蹲在溪边,正和脚边的一大盆衣服做着斗争。
以她的速度,午饭前很难洗完了,晚饭前也许都……
她自幼无父无母,五岁上到了神庙,空见的徒弟中数她年岁最小,人又十分乖巧灵俐,因此师父疼她,师兄们宠着她,从小到大只有功课上的事用她上心,寺中的洗扫杂务却从来不需她动手。在别的女子不出后堂,日日专注于女红,细心学习如何持家以便将来成为一名合格的主妇时,她却仗了男装的便利,跟着一干师兄出入于颖都城中的茶楼酒肆,观舞听曲;师兄弟中数大师兄南宫舫和她最是投契,平日里两人联手,化名“南淩”,专找颖都城中的土豪恶绅捉弄,劫富济贫,快意恩仇。有了师兄们的纵容,她在神庙里“混世魔王”的日子过得不知有多快活,只差没将神庙的屋顶掀翻。师兄们若是日后得知她竟然在此沦为一名小小浣衣女,不知作何感想。
而且这还是她主动要求的--
“我有衣服要洗。”
那个岚烨在听到她这句话时,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轻易答应了。
于是,五天来,洛清淩终于第一次走出了那间屋子--代价是连那个人的衣服也要一起洗干净!
该死的男人,他以为他是谁?
她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要走出来,看看有没有逃走的机会而已!
洛清淩在醒来的这五天里,仍然断断续续发着低烧,直到昨天才算完全好了。
在这段时间里,身体虚弱的她活动范围最远也不过是只到门边而已;而且,门口时刻有护卫守着,想出去也没有机会。那些侍卫的口风又紧,平时大气也不出一声,更不要指望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了。所以,这几天来,她除了知道那个人叫岚烨,他那个严肃死板有余,灵活机动不足的手下叫万荃之外,其它的,仍是一无所知。
从小受的教育,让她习惯于对一切事物掌握主动权;还从没有经历过像如今这般完全搞不清楚状态,只能眼睁睁看着形势失控的事情,这实在是让人从心里感觉不舒服。
这种感觉,是一种对现实把握不住的无力感,以及由此产生的不安全感的混合。
尤其是每天晚上,当她被那个男人搂在怀□□同入眠时,这种混合的情绪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比世上任何刑罚还要令人难捱。
从小到大,搂着她睡觉的男子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个师兄;而师兄,也只是和她一起睡到她满八岁而已。
八岁之后,她就寝时便是自己独处一室了。
她睡觉本就极轻,在神庙多年的修习更练就了她极高的警惕性,身边有人绝对是无法入睡的;更何况现在夜夜躺在她身边的是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
初醒来的那夜,被那个人搂在怀里时她心中惊疑不定,也不知这个男人是不是有什么阴险的居心:天晓得他会不会--嗯,会不会趁机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过事后证明,他什么也没做。他就只是搂着她,将她任何想要挣脱他怀抱的企图一一消灭,她的每一次挣扎只会让她被搂得更紧;他的身体很温暖,有暖流不断的传到她的身上,她知道那是他在运功为她暖身。她体质偏寒,夏日里都会手凉脚凉,这样被他抱着,如同被裹在一个火炉之中,自然觉得很舒服;到最后,以为绝对不可能睡着的她居然就那么睡着了!
她一定是因为生病……她还在发着低烧……
醒来的时候,她这样想。
然后二天晚上,仍然是……
当然还是有发烧……
再然后第三天晚上……
只能是发烧……
到昨天晚上,她终于不发烧了,但仍然没能逃离他的魔爪。
她知道他这样做其实是怕她逃跑。她内力不足,轻功却出色;以她的身手,虽然未必打得过他的那些手下,但是身体恢复后找机会逃跑却是有可能的。将她留在身边随时监视着,无疑是最保险的方法。
没功夫和这个男人计较他这样做有没有道义廉耻,对于她来说,当务之急,是先要想办法走出去,这样才有可能了解周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逃跑的可能。
如果能逃离这里,在走之前她一定会先杀了他。
这段经历,她不想要任何人知道……
……
在深思熟虑了一晚上之后,今天一大早,她对他说她要洗衣服。
然后,换来的就是这一大盆货真价实的衣服。
可恶!
咬牙切齿的,将面前的衣服浸入溪水中,用力敲打……
第两千五百零一种方法……
不过……付出这些代价也是值得的--因为她真的有了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