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简直张口结舌。
这人强词夺理,不可理喻,到了令人惊讶的程度。
他竟不知我在为他担心?
我又气又恼,“好,安燃,我已经很明白了。”
我悻悻,“就算你这一次被人抓进去,也绝不是为了我。我明白,你现在不过要和我撇清关系,是不是?”
“是。”
这样斩钉截铁,我当场僵住。
安燃低声说,“君悦,别为我做什么事情。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反来欠你一个人情。”
我咬牙,“你到了那里,能活的下去?”
他说,“我的命,我的人生,爱怎么浪费,就怎么浪费。”
我顿时无法做声,半响,骤然放声痛哭。
报复,他在报复!
用我昔日的话,报复今时的我。
但,太不公平。
我的命,我的人生,爱怎么浪费,就怎么浪费。
这怎么一样?
何君悦不过是爱玩了点,多喝了点,让身体消瘦一点罢了,我不曾要绝自己的命。
安燃,你却是存心害死自己,狠心到要让我眼睁睁失去你。
我大哭,“安燃,我知错了,求你不要这样。”
你如此恨我,竟恨到连自己也不珍惜。
我紧抱他铁一样铸就的身躯,伤心地察觉着中空处令人魂魄分散的绝望。
我说,“安燃,我不知道你这样恨我。”
我哭着说,“原来你这样恨我。。。。。。”
伤到深处,不速之客居然闯了进来。
“安燃,”成宫亮抱着枕头和一床叠得方正的小被,仿佛理所当然地走进来,“我今晚可以睡这里吗?刚好,你这里还有书……”进了门,猛然停下说话,好奇的看着我们。
我像被什么狠狠椎到痛处,彻底爆发。
“滚!”我冲过去,不顾仪态地朝他大喝,“你是什么东西?这样登堂入室?这是你能够进来的地方?我受够了!给我滚!”
成宫亮看着大失仪态的我,黑亮的眼睛并无怯意,反而,他立即狡黠地把眼珠转向安燃的方向,挤出一个乞求援助的表情,“安燃……”
“闭嘴!”我怒不可遏,扑上去卡住他的喉咙,“安燃是你叫的吗?是你叫的吗?你知道我是谁?你听过何家的君悦少爷吗?你知道我有多少手下吗?你这样的货色,来一百个,我捏死一百个!一百个!”
废物!
一百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成宫亮,也斗不过一个何君悦。
有个当医生的爹地就自以为天下他是第一,可笑!
他见识过血吗?他见过死亡吗?他试过把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吗?
他尝过,我那血泪浇成的恨和热爱?
没有!
他凭什么来插上一手?
“凭什么?凭什么?”
我卡着他细嫩的脖子,像捏着一直可恶的小鸡,看着他的脸有红转青,满眼惊恐。
安燃走过来,抓着我的手腕,往命门上一捏。
“呜……”痛得我闷哼一声,不得不松手。
我悲伤地看着他,“安燃,你帮他?”
我捧着自己作痛的手腕,凄然看他,“你为什么帮他,安燃?”泪眼婆娑。
“安燃,好痛。”成宫亮捂着印上淤青的喉咙,逃入安燃怀里,声声哀叫,“好痛,我的喉咙好像被捏碎了。安燃,你看看我的脖子,他刚刚是不是存心按在我的大动脉上?”
安燃没做声。
我伤心至此,挨在他怀里哭诉的,却是另一个人。
好绝望。
我惨笑,“安燃,你真的帮他?”
安燃冷静得令人匪夷所思。
他的目光如镇定剂,静静盯着你,就能让你从极高温往下降,降到不再有任何温度,只觉得冷。
安燃说“君悦,你这人一向缺点多多,不过,如果有一个让我喜欢的地方,那就是,你手上从不沾血。”
我仿佛被冻住。
安燃淡淡说“如果说我帮了谁,那么,我刚刚帮得是你。”
安燃说“我阻止了你,没让你染上血腥,失去你身上最后一点可爱之处。”
“不过。”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从今以后,你要怎么做,由你自己做主了。”
我不要自己做主!
我摇头,“安燃,你说谎。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我问,“为什么你要把公司交给我?”
然后自问自答,“因为你想看看你在我心目中有多重要,你要我站起来也为保护而努力一次。”
我发誓,“安燃,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为了你,我什么都改,再难再苦的事,我都能面对。”
“为什么我要把公司交给你?”安燃啼笑皆非,叹一声,怜悯地看着我。
我心寒。
他那种怜悯的眼神,是我心头大忌。
这表示他深深明白,自己即将说出的话,会把我打进地狱。
“因为这是你向我要的。”安燃把还在呜咽的成宫亮搂在怀里,对我微笑,“现在你有权有势,有公司有大批手下,叱诧风云,人人羡慕,有什么不好?”
我拼命摇头,“不,不,我什么都没有!根本就一无所有!”
安燃问,“君悦,你怎会一无所有?”
他说,“今非昔比,你什么都得到了,应该知足。”
我一直被撕扯的心脏,忽然发出轻微的响声,裂出无数细纹。
而血,从这些细纹中,一点,一点,都渗出来。
向下滴。
安燃,安燃。
他说的话,我常当耳边风。
我说的话,每个字,他都仿佛用刀,刻在自己心上。
如今方知,我的口不择言,每个字,对他都是惨痛的一刀。
到底有多少次,我这样不断的,不断的,把他伤过一次,再伤一次。
“安燃。”我全身力气都被抽光了,颓然站着。惨笑,“原来我对你这样不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安燃说,“不用道歉,君悦。”他亦苦笑,“你所作所为,我已经习惯很久了。”
我们彼此凝望着。
真让人心痛,这样的凝望,我以为自己还能有机会。
但原来真的,并没有永远的下一次。
成宫亮却还要来插上一脚,在安燃怀里抬头,望着安燃淡然苦涩的笑容,喃喃安抚,“安燃,他真的让你很痛苦。安燃,我真为你心痛。”
我看着他伸出手,细长的手指抚过安燃的脸,仿佛要为安燃拭去过往所有伤痕。
那两人相拥的镜头,让我想起安燃曾经说过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