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人生不是电脑游戏,从开始打到现在,级别,经验值,体力值,好感度……统统由数字标志出来,清清楚楚。
看一眼,就能说一声,哦,我已经从一级升到十六级,哇!衔头已从街头小子转为城市恶霸!
他还是安燃,但又不是安燃。
我还是何君悦,但又不是何君悦。
从前的何君悦,怎会半夜三更,抱着一本《三国演义》在沙发上入睡?
冷冰冰的纸,从来都是我的情敌。
它们占用我的安燃的时间,吸引安燃的视线,还给予安燃足够的借口,对我说,“君悦,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就必须有保护幸福的力量。我决心不入黑道,如果还不知书明理,怎积蓄力量?”
书是我的敌人,我讨厌它们,偶然却也迫不得已,要亲自买一些,来安抚被我惹恼的安燃。
谁知今夜,我会抱着一本书,仿佛满足了什么似的入睡。
还睡得如此安心,仿佛抱着温柔的安燃。
不应该。
我拿不出解释,只知道再不应该,也已经走到这步。
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把书随便放在茶几上,到隔壁继续当我的好学生。
老师继续莫名其妙,今天的新题目更令人拍案,一上课,就打开投影仪,题目赫然入目。
“今天,我们讲骑乘式。”
我的底线恐怕差不多到了,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老师正经地问,“君悦,你对这个题目有意见?”
我摇头。
对题目有意见?怎敢。
我简直要欣喜于自己的生命如此多姿多彩,某天,一个年轻美貌女子站在你面前,向你一本正经讲解骑乘式。
态度严肃,用词专业。
毫无囧囧。
器官、方式、姿势、感觉、频率、技巧、快感……如何骑在男人身上,接受着对方的进入,如何善用技巧,起伏身体,讨好对方,张大双腿,为对方提供最方便的机会,让对方摆弄自己的囧囧……
不能不对她由始至终的认真讲授佩服,甚至连一个会让人误会的眼神都不曾泄露。
叹为观止。
讲完,还负责到底地问,“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很清楚。”我无动于衷,微笑着说,“不过这种事,不能仅止于书面理解,必须自己用心体会。老师,容我冥想片刻,体会一下。”
闭上眼睛,双臂环在桌上,小学生午睡般静静伏在课桌上。
把脸和额,都埋在不被人看见的地方。
果然,变了。
何止安燃,也包括君悦。
若在从前,君悦只会跳起,不会伏下,不会无动于衷。
我差点以为真的无动于衷,冷静地伏下,才发现还差一点道行。
不要流泪。
这个女人,有何资格见识何君悦的眼泪?
安燃说,“君悦,你的眼泪,不值钱。”
大哥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至理名言。
我伏在那里,仿佛入睡。
无人窥见处,默默张开口,咬在手腕上。
不痛。
壮士可以断腕,我不过咬破那么薄薄一层无用的皮,耐心地用牙齿寻找属于自己的血管,将其轻轻噬断,有什么可痛?
血腥涌入口中,原来还很甜。
我努力吮吸,统统享用,宛如饥饿的小动物,唯恐淌出来,逸出我趴伏的范围,落入那女人眼中。
那个女人,有什么资格,见识何君悦的鲜血?
沦落到底,毕竟也曾经是君悦少爷。
君悦少爷,昔日任xing,睨视天下,依仗着身后大树,作威作福,一呼百应,献媚讨好者无数,何等无法无天,飞扬跋扈。
即使如今,安燃可以折辱我,却轮不到你。
老师,你不明白何君悦。
人贵自知,你太不识趣,触我底线。
人身上的血原来这般多,急涌出来,比变幻莫测的世事更匆匆,我拼命用双唇拦截,不多时,却仍有部分失守,淌下课桌。
“君悦,你在干什么?”老师难得惊叫。
开门声情急,脚步声惊惶凌乱。
很多手把静静伏着的我扯起来,七嘴八舌,惊慌失措中,还记得讲礼貌,“君悦少爷,请松口,君悦少爷……”
“君悦少爷息怒,有话好好说……”
“请不要这样,君悦少爷……”
“君悦少爷,我们立即请医生来。”
谁那么胆大包天,那么用力,捏开我的牙关,逼我松口。
我终于放过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目光穿过身边这些忙乱的保镖或狱卒,冷冷献给面色难看的老师。
老师僵立,半天,好不容易吐出一句森严警告,“安燃不会饶了你。”
“他不饶我,又如何?”我唇边应该还逸着血,弯起嘴角,落在她眼里,恐怕是一个非常邪恶的微笑。笑着反问,“你以为他会饶了你?”
她的脸色更加难看。
越难看,我越惬意,足以抵偿手腕上剧烈的痛,和失血带来的疲倦。
安燃不会饶了她。
现在的安燃,谁也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