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复杂又多么矛盾的一个男人。
要是问她,被哥哥疏远,会不会不高兴。七宝会难过,很难过,因为人都是希望自己被别人所喜欢的,尽管那种感情并非她所要求,还是喜悦着,没有人会希望被别人忽视,被人视若无睹。但是七宝很知足,她在很早以前就明白,施舍给你的东西,人家随时都可能拿回去,她一直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虽然,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会难过。
但是她还是很满足了,比较起流落街头披着麻袋的乞丐,她不用出去要饭,也不需要像以前一样为了三餐奔走,不需要挨饿受冻,这在她看来,已经是很好,没有人给她白眼看,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只为了自己高兴就踢她一脚,那种生活,七宝过得很怕很怕,她不想回到以前的环境中去。本来就是一时之间害怕才逃走,现在回来,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哥哥从此以后就对她做出……那种事情,她也能忍耐,只要不用流落街头,也不用担心随时会被流浪的狗咬一口,她真实地恐惧着那种生活。可是一转眼,她还是住在贺兰家,还是贺兰家的小姐,虽然哥哥不再像以前对她那么温柔,但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美好的生活继续下去。
直到她找到自己的家以前,她都要留在贺兰家。只是,她什么时候,才能有属于自己的家呢——
虽然哥哥不再陪伴她一起作画下棋,也不再陪她相伴出游踏春,但是在其他任何一个方面,都没有亏待她。处处都像是一个十分温厚的兄长,得体而客气,但是七宝总是觉得隐藏在他浮云流水般悠然的态度下,总是有隐隐风雨之势,仿佛此时的平静和温和,都只是她的错觉和迷梦一般。也许她从来就没有了解过贺兰雪,他所表现出来的,总是想要让她看到的那一面而已,而已。
如果可能,七宝想要尽快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像一个正常的,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她也会,憧憬着得到一个美满的,温暖的家庭。
……
……
这一年大历的冬天似乎来得比往年都要早,空气中僵冷的气氛似乎在整个朝堂上弥漫。年仅十二岁的皇帝靠在龙案上,嘴角的笑容有点懒洋洋的,大殿里显得有些空旷,臣子们的声音在他耳边相继回荡。这时一小片枯叶不知从哪里飘到他的面前,他伸手接住,指尖轻轻触碰着,落叶马上破碎了,皇帝的神情现出一丝失望。
龙椅后,垂挂着厚厚的珠帘,里面长年有一把牡丹图案的贵妃椅。太后端坐在椅子上,她的面容似乎带着一丝忧虑。礼部的官员正在陈述着,这让她的面容越来越不悦。身边伺候的海英紧张地伏低了身体。
“陛下,兀术大可汗为女儿暹罗公主的求婚奏折早已呈上去了,不知道陛下和太后有何意见?”
皇帝连眼皮都未抬,抿着嘴唇,半个字都没有说。
朝臣们彼此间交换了一下眼色。
太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出声的时候,礼部官员已经在这大冷天紧张地出了一头汗。“哀家正在考虑最合适的人选,恐怕还要请使者再等上一段日子。”
他的眼神落在一边贺兰傅贤的身上,发现后者正微笑地看着他,一时也不由咽了咽口中的唾液,壮胆道:“可是兀术王子已经在京都盘桓了一月有余,已经口出怨言。他们抱怨我朝毫无诚意,怠慢使者,并且威胁近日就要离开。”
珠帘后的视线落在站在朝臣左侧首位的明亲王身上:“不知明亲王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明亲王心里抽了抽,不露声色道:“臣向来对京都中的贵族王孙了解不多,心中并无合适人选。”
“哦?”太后轻笑,外表淡定如明亲王都不禁有点捏把汗,太后这么问,摆明是看上了他儿子勃日暮,虽然那个小子不成器,他还没准备把他送到兀术去送死,尤其是在两国关系如此紧张敏感的现在,兀术突然提出联姻,肯定是没安好心,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想推出谁来做这个替死鬼。
“太后,其实臣下也考虑过犬子,可是,众所周知,他放浪形骸,风流浪荡不成样子,实在难以当此大任,万一不小心得罪了暹罗公主,破坏两国友好,臣罪过就大了。思来想去,还是请太后另选才俊。”
贺兰傅贤的容貌十分端正,看来就是一位非常稳重正直的长者,他此时笑道:“如果微臣没有记错,世子已经成年,正是年少有为,大展拳脚的大好年纪。我朝贵族子弟中,当是他能担负起这份保持两国永世修好的大任,明亲王就不要过于自谦了。”
保持两国永世修好,呸!老东西明明是想要他儿子去送死,明亲王的淡定再也挂不住,如果不是在朝堂上,他极有可能扑过去揪住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老头揍一顿,他勃姓皇室本就并不兴旺,连先皇留下的子嗣在内,直系皇子也不超过十个,现在居然想要让他明亲王的独苗去送死,想得美,贺兰家真是毒辣啊!一门都阴损!
还不待这位年轻时候性格堪称火爆的王爷亲自动口,站在他后面的梅家和宁家便纷纷出言帮他,无非都是说些勃日暮年少不懂事,在京都中多有混帐的事迹,不宜去联姻之类。如果平日里听人家这么说这个儿子,明亲王还是会发怒的,可是现在他心里怎么听怎么舒畅,仿佛自己儿子越发不像话越发十恶不赦才越发有荣。
原本他还以为那边贺兰家老狐狸会出言反驳,可是他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不,不对,这不是针对他儿子来的,明亲王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