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槐扫一眼风无际,暗暗点头,想:“怪不得他能独守秋风城力抗铁忽钉这样的对手,果然很有胆色。”
微微一笑,道:“以后的仗不会那么好打了,鬼帅铁忽钉必会亲自指挥,以优势兵力想尽办法来吞掉我们,闪灵东西两峡,最多留五六万人便够了,则铁忽钉能动用的兵力是十三四万,约是我们的三倍,而在铁忽钉的亲自指挥下,红毛鬼的战力早间你们也是亲自看到了的,所以。”说到这里,心中忽地一动,道:“以后的仗怎么打,大家说说。”眼睛却有意无意的看向风无际。
风无际略一犹豫,随即大胆的看向雪槐,道:“我认为,以后的仗,应该一改以前那种坐守城池等着红毛鬼来打的战法,放弃城池,集中兵力,避实击虚,主动出击。”
“你说什么?放弃城池?”风扬叫了起来。
“是。”风无际点头:“我们本就兵少,再象以前一样分兵把守各城,誓必被红毛鬼一口一口吞掉。”
“哪有这个道理?”风扬看看雪槐又看看冰滑原,雪槐不吱声,冰滑原却笑了起来,道:“好象没道理,但我们也是这样,照雪将军的吩咐,主动放弃了天冰寒冰两城,集中兵力一直打到了你们的秋风城。”
“这。”风扬僵住了,冰族主动放弃了天冰寒冰两城,事前他并不知道。
风无际却是眼睛一亮,看向雪槐道:“原来冰族战士是这么抽出来的,我正奇怪呢?”
雪槐迎着他目光,微笑点头,他刚才是故意这么问的,因为风无际在四杰中有智者之名,倒要看看眼见如何,这时便知道,论智计眼光,风无际确在射天雕海冬青之上,足可独当一面。
这时风扬看向雪槐,道:“雪将军,你认为我们也应和冰族一样,主动放弃秋风等三城吗?”
“是。”雪槐点头:“如果不放弃,便须分兵把守,每城一万人就要三万,且不说剩下的两万人无法与红毛鬼作战,便是那一万人,守城又能守几天呢?”
风扬想了想,终于点头,其实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感情上难以接受罢了。
当夜定下大计,风族和冰族一样,主动放弃三城,族众撤出,东西搬空,只留三座空城,风族两万余战士并入三族联军,由雪槐统一指挥,相机与红毛鬼作战。
铁忽钉败过啸灵山后,在闪灵西峡收拾残兵,重整军力,随即命波罗金弹子各率两万五千人守东西峡口,自与牙勃里率军十四万,分两路翻过啸灵山,向雪槐军杀来。
铁忽钉一切行动,均瞒不过雪槐剑眼,眼见铁忽钉布置有方,与牙勃里齐头并进,即灵活多变,又互为倚角,知道暂不可交锋,当即下令撤进神风山。
风神原上山河遍布,最出名的七座大山中,又以神风山和大雪山最为雄峻。大雪山主要在冰族境内,将冰族一分为二,南面是无冰沙冰陷冰三城,北面是天冰寒冰两城,余势入电族与巨灵城南的巨灵山搭界。神风山却还要大得多,最西一头扎进大沙漠,与黄沙盗为邻,东面则横跨过整个电族,尾巴一直伸到了冰族沙冰城外,只不过到电族境内后山势便若断若续,有些地方只是靠一些小的山包连着,当日雪槐霜千里率五族联军北上,攻打虹灵城时,就曾横跨过神风山,只不过还没进过大雪山,因为他在冰族打的仗,都是在大雪山北。
神风山纵横千里,正好与红毛鬼周旋。铁忽钉的是了得,一见风族主动弃城,便看破雪槐心机,绝不分兵占城,而是穷追雪槐大军。雪槐引着红毛鬼在群山中转了几日,本想引得铁忽钉两路大军分开后各个击破,但铁忽钉十分谨慎,两路大军始终保持在半日脚程的距离内,让雪槐找不到战机。
转了几日,突地又出了个新情况,这日正自行军,海冬青猛地指着空中道:“看,那是什么?”
“灵鹫。”射天雕抬头一看,肯定的叫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又惊又怒,道:“必是红毛鬼放出来盯我们的梢的。”
鹫是一种凶猛的动物,但也十分灵性,有经验的猎人把小鹫捉来后,从小训练,可以训练得非常听话,做打猎的帮手,同样地,如果用在军事上,也是一个极好的探子。
飞在空中的鹫,比只能在地下行走的人,要灵活得多,经过训练的鹫放飞空中,就等于在空中放飞了一只眼睛,敌人的一切动静,都在已方把握中。
龙是所有能飞行的生物中最凶猛可怕的,但雪槐可以想象,那庞大的身子飞行起来一定非常笨拙,鹫就不一样了,鹫也凶猛可怕,但飞行起来却非常的灵活,姿势也非常的优美,看着头顶展翅盘旋的鹫,有好一会儿,雪槐几乎看呆了。
射天雕取下弓,一箭射去,那鹫眼看箭到,霍地往上一钻,远远的飞了上去,箭竟追它不上,射天雕又惊又怒,看向雪槐道:“想不到红毛鬼竟养得有灵鹫,我们的行踪再瞒不过这畜性,非常麻烦。”海冬青风无际也深有忧色,但雪槐却反而笑了起来。
这几日中,他苦无破敌之策,但看了红毛鬼放出的鹫,他却知道有办法了。
风无际一眼看到雪槐脸上掠过的笑意,疑道:“红毛鬼有灵鹫监视我军行踪,对我军实是大大不利,将军为何反而发笑。”
雪槐微微一笑,转眼看向他,道:“正如剑有双刃,任何事情也都有它的两面性,红毛鬼有灵鹫可以看到我们的行踪,从正面看似乎于我们不利,但从反面看呢?”
“这又不是照镜子,正面看了反面又看。”射天雕叫,显然不明白雪槐的话。
风无际却是神情一动,看向雪槐道:“将军的意思,我们可以利用灵鹫的眼睛迷惑红毛鬼?”
“就是这样。”雪槐用力点头,道:“灵鹫虽有一个灵字,终究是头畜性,不会有多少脑子,更不会说话,只要略施小计,便可叫它上当,红毛鬼便也只有跟着它上当。”
听了他这话,射天雕几个的眉头顿时一齐松开,风无际概然长叹,道:“跟着将军打仗,真正受益良多。”
雪槐定计于心,白天仍引着红毛鬼在山中转,到夜里,命射天雕海冬青各引两千人,趁夜赶到神风江,射天雕负责伐木做木排,一日一夜间要做一千个木排,海冬青负责扎草人,同样在这些时间里,至少要扎两万个草人,藏在江边林中,到时好用。
神风江发源于神风山,到巨灵山改而向南,与发源于巨灵山的灵水合而为一,一同汇入大荒河。神风江虽不太长,但水量极为充沛,水流亦急,山民放排,半日时间便可到巨灵城外,此后或北或南,南可顺灵水而下,若上岸北走,抄近路两天时间可到啸灵山下。
射天雕两个领命而去,雪槐看向风无际,道:“风将军,你觉得我这计策如何。”
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计策,却这么问,是想再考一考风无际。
风无际一愣,略一凝神,道:“让我来猜一猜将军的计策,先说红毛鬼的灵鹫,灵鹫虽能看到我军动向,并不能分清经过仔细装扮的草人和真人的区别,由此我猜将军的计策,是用木排载草人东下,灵鹫侦知后,红毛鬼必以为我军是分军东下去解闪灵峡之围,必然会以一军回头拦截,我们便可趁其分兵,击溃余下的一军。”
“好。”雪槐点头,复问道:“那如何使红毛鬼确认我们已分出一半的兵力,而不怀疑木排上装的是草人呢?”
“这——?”风无际一顿,看向雪槐,道:“我们将一半兵力隐在林中?”
“不必。”雪槐摇头,道:“很简单,增兵减灶,明日早饭起,五十人一灶改为百人一灶。”
“好主意啊。”风无际恍然大悟,叫道:“红毛鬼追来,突然见我们少了一半的灶,必然起疑,然后灵鹫再侦察到顺江而下的草人,那还不信个十足十。”
看着他兴奋的眼神,雪槐微微点头。
建立一支军队容易,培养一个合格的统帅却非常难,所以才有古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良好的军事素养,坚韧不拨的心志,敏锐的洞察力,有这三者,已可成为一个合格的将领,但对于统领三军的统帅来说,却还不够。
作为统领三军的统帅,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否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和由这些经验中得到了教训。
品尝过胜利尤其是品尝过失败的滋味,一个统帅才能真正的成熟,否则无论他有多高的天赋,有些东西总不能感觉到。
雪槐心中想的,打败红毛鬼,他就要走,但红毛鬼国是大国,一次败了下次可以再来,下次风神八族不能再靠他,只能靠自己,那么从现在开始,他就要有意识的替风神八族培养出一个无敌的统帅,而风无际,无论胆识勇略,都是最好的人选。
第二日一早,雪槐下令增兵减灶,同时不再绕圈子,而是尽量西去,这样走了一日,第三日,下令放排。
不出雪槐所料,他增兵减灶的举动已引起铁忽钉的疑惑,灵鹫忽然传回有大军顺流东下的消息,铁忽钉立刻做出判断,雪槐是故意引他西走,然后分兵去打闪灵峡,当即亲自领军东归,只留牙勃里七万大军继续追击雪槐余军。
雪槐剑眼将铁忽钉的行动看得一清二楚,大喜,但牙勃里手中还有七万大军,若就此攻击,即便能胜,也将是惨胜,百思无计,登高远望,但见前路一山高耸,周围群山环抱,猛地计上心来,对身边的风无际笑道:“先来了个增兵减灶,今日再来个减兵增灶,牙勃里兵力虽在我们之上,但我这计策必要吓得他心惊肉跳,再下手就容易了。”下令这日早间百人一灶,晚间便改五十人一灶,明日早间又减一半,二十五人一灶,晚间再减一半,十人一灶。
“两日间灶翻四倍,牙勃里那红毛脑瓜会怎么想?”海冬青大笑着问?
“他自然会想,啊哎,这么多灶,敌人一定来了援兵,而且至少有好几万人,事情大大的不妙。”射天雕学着牙勃里的样子叫,引得众人齐笑。
雪槐也笑,复下令,对射天雕道:“你领一万人,去左面山上埋伏,见牙勃里败兵即便杀出。”又对海冬青道:“你领一万人,去右面山上埋伏,也是见牙勃里败兵后即杀出。”两将领令去了。
雪槐向前面大山一指,对风无际道:“我引牙勃里转两天,你可率一千人分为十队,去那大山周围山上埋伏,多备锣鼓草人,见我信号,便将草人竖起,大力擂鼓叫喊,这叫十面埋伏之计,牙勃里本已惊疑,再见了你们如此声势,必然不战而退,我趁势追杀,射天雕海冬青再两路截杀,牙勃里七万大军能生出此山的,不会再有多少。”
“将军盖世奇才,一个兵到你手里,却可做十个兵来用,真是不可思议,若不是将军,我们这点儿兵力,休想打败红毛鬼。”风扬冰滑原诚心叹服,风无际则是满眼放光,很显然,他又有了新的领悟。
雪槐引着牙勃里大军围着大山转了两天,这日早间,下令大军布阵,等牙勃里来。
牙勃里直到快过午时才追上来,比平日慢了许多,因为正如雪槐想的,雪槐的减兵增灶之计让他心生惊疑,不敢再象先前般穷追猛打,而猛然间见到严阵以待的雪槐大惊,更大吃一惊。
他本就是要追上雪槐以求决战,为什么见了雪槐大军反而大吃一惊呢?因为在道理上说,雪槐兵少,只能逃,主动迎战,其中必有原因,而联想到增加的灶台,这个原因便呼之欲出,这叫牙勃里如何能不吃惊。
不等牙勃里站稳脚跟布成阵势,雪槐即便放出信号,四面山上,风无际领着一千人竖起无数草人,同时擂鼓狂叫,虽只一千人,但声势之雄,直若千军万马,而牙勃里团团看去,但见无数人头,至少有十万之数,更吓得心胆齐裂,急转马头,当先便退。他七万大军,如何能说退就退,前军往后退,后军还不知怎么回事,还在埋着头往前赶,两下一撞,不要雪槐打,自己早乱做了一团。
“若铁忽钉亲自领军,当不致如此混乱,此天佑风神八族。”雪槐心中暗暗感概,剑一指,三万大军狂杀上去。
牙勃里心胆已丧,只顾逃命,主将如此,其他人更不要说,都只嫌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哪还想到要举起刀枪抵抗,逃得快的便逃了,腿脚慢的,便给雪槐大军砍瓜切菜般斩杀。
红毛鬼一路逃窜,到天黑时,已逃出近百里,听身后杀声似乎渐渐远了,牙勃里心魂略定,住马收拾残兵,刚要弄点东西吃,两面忽又杀声大起,左面射天雕引一军杀到,右面海冬青引一军杀到。
牙勃里吓得差一点爬不上马背,其他红毛鬼更是哭爹喊娘,这时天又黑了,摸得着路的还好,摸不着路的,只在山中乱窜,可怜,不在刀枪下送命,便在山涧断崖间摔死。
论杀心,射天雕海冬青可比雪槐高,直杀了一夜,再不留半分情面。白天雪槐三万大军一路追杀,不过杀了两万多人,因为白天红毛鬼看见路,能跑啊,但夜里就不同了,又不看见路,更又不是本地人,对山势完全不熟,可以说,除了跑得最快的几千人跟着牙勃里沿原路跑了回去,其他没找得着路的,全死在了射天雕海冬青大军刀下,即便当夜逃过一刀,天明后也给搜出来,身首异处。
这一仗,雪槐巧布疑阵,牙勃里七万大军,几乎是全军复没,当铁忽钉察觉顺神风江东下的只是雪槐疑兵急引军西来时,只接到牙勃里三千多人,眼见如此大败,铁忽钉急怒攻心,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跌翻在马下。
十四万大军去了一半,铁忽钉再无力追杀雪槐,虽然就是他手中能机动作战的便有七万大军,但心胆已寒,当日将牙勃里斩于军前,随即回军啸灵山,于险要处筑起大寨。他这种情形,便如一头恶鹰,高高的蹲在啸灵山上,盯着下面的闪灵原。雪槐想打他,他据险而守,别说雪槐军力还不如他,便是强过他,想胜他也是极难。雪槐若攻闪灵峡,他大军从啸灵山上冲下来,无论东西峡,半个时辰都可赶到,前后夹击,也是有胜无败。
雪槐回军,看了铁忽钉如此阵势,冰滑原风扬等无不忧心,但风无际却只微微而笑,雪槐看向他道:“你有什么妙计破得了铁忽钉这个阵势?”
风无际知道雪槐是有意让他展示胸中所学,恭敬抱拳,道:“将军绝世奇才,无际得将军耳提面命,这段时间确有如当头棒喝,茅塞顿开。”
射天雕呵呵而笑,道:“行了,让你出计,你到吹上了,痛快点说吧,怎么对付铁忽钉这恶鹰势。”
风无际略一凝神,道:“铁忽钉这阵势,看似凶,其实呆,我要打他,他高高在上,自然占尽便宜,但我可以根本不理他,只须派兵去秋风寒冰两城盯着,红毛鬼十几万人要吃饭不是,咱们就专打他的运粮队。”
“好主意啊。”他还没说完,射天雕海冬青几个便一齐击掌叫起好来,冰滑原也点头道:“是,红毛鬼只要饿得三餐,非自己乖乖的下山不可。”
海冬青在风无际肩头拍了一掌,道:“小子不赖,够资格做雪将军徒弟了。”
风无际看向雪槐,恭敬的道:“无际愿永远追随将军,终身受教。”
雪槐却不看他,而是将眼光转向了遥远的天际。
看着雪槐悠远的眼神,风无际心中忽地生出一种感觉:“雪将军想离开,他是在有意培养我,为什么?预言书中不是说天海之王将率领我们扫平战乱,重还天下以和平吗?他眼中那比大海还深的悲伤,到底是因为什么?”
但这些问题,他不敢开口问。
采用风无际的计策,四族联军不强攻山上的铁忽钉,而是以快骑专打红毛鬼的运粮队,这么僵持了几天,霜板桥却和雷刚雨润田红枫善沙五个带了一万五千人到了雪槐营中,这一万五千人包括五族战士,不用说,这已是霜雨雷雾雪五族能抽出的最后战力。
雪槐等得报,出营迎接,一见雪槐,霜板桥扑通跪倒,一脸愧色的道:“霜板桥老眼昏花,认不出天海之王,致让霜千里这混小子领军,三族精锐尽被困于闪灵峡,若非天海之王以绝世之才力挽危局,风神八族已亡在了我这个老糊涂手上了。”霜板桥五个虽在后方,但还是以快马每日打探北面军情,这边的事,自然大致知道,所以才有这样的举动。他跪下,雷刚雨润田也跟着跪倒,均是满脸愧色。
雪槐忙扶他几个起来,道:“老族长千万不要这样说。”
他虽温言抚慰,但霜板桥几个仍是心中不安,不住自责,射天雕海冬青两个下巴一左一右向天上抬着,他两个是绝不来劝的,倒是冰滑原风扬晶一几个过来,说起他几个先前对雪槐也是不无怀疑的话,霜板桥几个心里好过了些。
虽增加了一万五千人,雪槐兵力还是不够,还是用老办法和铁忽钉拖,这日红毛鬼却突地下山,约有万人,射天雕海冬青大喜,争先抢着出战,雪槐心中生疑,道:“不要急,看看清楚。”领军迎上。
红毛鬼领军的竟是鬼帅铁忽钉,双方射住阵脚,雪槐看红毛鬼帅字旗下,铁忽钉高踞马上,身材魁梧,碧眼红发,年龄约摸在四十左右,一部大胡子,面相颇为英俊。
雪槐看铁忽钉,铁忽钉也自看他,四目相对,铁忽钉朗声叫道:“你就是雪槐雪将军,神树预言中的天海之王?”
雪槐微微点头:“我是雪槐。”
见他点头,铁忽钉眼光微微一亮,道:“将军果然是奇才,以劣势兵力屡败我军,不过我并不心服。”
射天雕哈哈大笑:“不服那就放马过来,待天海之王斩下你的狗头,到了阎王殿,看你服不服。”海冬青风无际尽皆大笑。他三个豪气干云,一边的霜板桥不禁暗暗摇头,心中低叫:“千里你这混小子,以后还怎么和他们并称四杰。”
铁忽钉斜眼看向射天雕几个,微微一笑,道:“一勇之夫,不足为恃,若是你风神四杰几个,我一个手指头也可把你们从大地上抹掉。”
射天雕海冬青大怒,风无际却呵呵笑道:“我们在你眼里不过一勇之夫,但你在天海之王眼里,也不过一介跳梁小丑,我劝你还是早早投降,否则只怕不等你把我们从大地上抹掉,天海之王却要把你们整个红毛鬼国从大地上抹掉了。”
“好啊。”射天雕海冬青齐声大叫。
铁忽钉脸上终于变色,再看向雪槐,雪槐不动声色的脸,让他想到大海怒滔汹涌前的宁静。
“雪将军,仗打到今天,让我轻易撤退是不可能的,你虽屡败我军,但都是玩的阴谋诡计,不是真刀真枪的打败我们,所以我不心服,现在我在啸灵山上有七万大军,我也知道你来了援军,大家兵力差不多,不如我们就真刀真枪的在这啸灵山下见个高下,你若胜,我立马撤军,并终我一生绝不再犯风神原半步,你若败,我也同样撤开闪灵峡之兵,放峡中四族军队出来,但你们须割让啸灵山以北,包刮秋风闪灵寒灵三城给我红毛国,你看怎么样?”
他这条件不错,射天雕几个齐叫道:“就是这样。”
雪槐看向冰滑原风扬等七大族长,风扬几个对视一眼,风扬道:“雪将军,我们一切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是怎样。”
雪槐一点头,看向铁忽钉,道:“好,三日后决战,我先后撤三里,让你布阵。”
啸灵城和啸灵山之间,并不是平原,都是高高低低的山,虽不是很大也没什么名气,但一座接着一座,若断若续的,南到巨灵山,北到秋风城外,和神风山连着,就象神风山横里伸出的一条腿。雪槐军后撤三里,在一座叫坛子岭的小山下扎下营寨。
要和红毛鬼决战,射天雕海冬青几个都十分兴奋,族中战士也是气势高昂,雪槐心中也高兴,暗想:“早日打完仗,把红毛鬼赶出去,我也该走了。”算算日子,巨犀大军该快到狐女原了,开战前,他必须远远的躲开。
眨眼过了两日,射天雕等磨刀弄枪,操练军队,营中整日杀声震天,雪槐反倒无事可做。这日傍黑,在小山上看着夕阳西落,一坛子酒也光了,不由微微有些醉意,倚着一棵树打起盹来,却突地到了一个大杀场中,一面是他的联军,一面是红毛鬼,但还有一支人马,从他的斜后杀出来,与红毛鬼两面夹击,瞬间便把他的联军冲得大乱。
雪槐惊跳起来,才知是个梦,看天色也全黑了,摇摇头,扔了酒坛子,且下山去。
次日便是决战之期,商议军情,众将均是信心十足,而探子的消息,铁忽钉已在啸灵山下结下大寨,果然就是七万人,并未从东西峡口调一兵一卒。
万事俱备,雪槐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要变更,当即下令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迎战。
到床上躺下,刚合眼,心中却突地一跳,想起了傍黑时做的那梦,急坐起来,暗叫:“真的是梦吗?还是神剑示警?风神八族存亡全在这一战,可开不得玩笑。”然而铁忽钉的一举一动全在他剑眼监视之下,确实就那七万人,再没有其他兵马,说神剑示警,那支斜后杀出的兵马总要有个来路才行啊,哪来的呢。
虽然想不通,雪槐还是不敢大意,又运剑眼看了看铁忽钉大寨,包刮啸灵山闪灵峡全看了一遍,并无半点差错。心中纳闷,想到梦中那支兵马是从斜后杀出,不自禁运剑眼向斜后看去,霍地惊跳起来。
斜后三十里外,几座小山的密林中,竟真的隐着大批人马,总数约在五到六万人之间,却又不是红毛鬼,细看,原来是黄沙盗。
“好个铁忽钉,说什么决战,原来约好了黄沙盗来打我后背。”雪槐明白了,背心冷汗滚滚而下,黄沙盗必是沿神风山而来,所以神不知鬼不觉,若非神剑示警,明日决战,这一支奇兵杀出,雪槐联军必定全军复没。
怎么办?雪槐脑中电转。
一是趁夜偷袭,先打败黄沙盗再说,但铁忽钉不是牙勃里等人,极狡猾亦极谨慎,一定在雪槐大军周围伏有大批探子,雪槐军一动,他必会跟踪追来,同样是前后夹击。
二是连夜撤走,和先前一样,拖着红毛鬼黄沙盗进大山去,找机会慢慢歼灭他们。
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而狐女原之战很快就会开始,在雪槐心里,那是一个结,他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远远的离开。
怎么办,雪槐左思右想,百思无计,心中正自焦燥,忽地绿光一闪,久不现身的骷碌鬼王竟在这时候钻了出来,难道这老鬼也要趁火打劫?雪槐大怒,刚要怒喝出声,却见骷碌鬼王突地在他面前跪了下去,一脸惊恐的道:“主人先不要发怒,我出来不为别的,是想为主人立功,我的阴灵感觉到闪灵峡中有一条暗河可直通峡外,只要把水放掉一部份,霜千里大军便可借河道出峡。”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话叫雪槐又惊又喜,一时忘了发怒,但转念一想,便又唬起脸,叫道:“你是不是故意出花头想来骗。”
话未说完,骷碌鬼王却猛地一脸惊恐的叩起头来,叫道:“绝不敢骗主人,绝不敢骗主人。”
看他情形不似做假,雪槐倒奇了起来,心中暗叫:“这老鬼什么时候转性了。”眼一瞪,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绝不会再不和你做交易,绝不会再喂血你喝。”说是这样说,但他心中知道,骷碌鬼王的眼光很准,他非和他做交易不可。
骷碌鬼王却又叩起头来,道:“不敢,绝对不敢,我再也不敢吸主人的血了。”
“这老鬼好象不似在演戏啊,倒奇了。”雪槐冷眼看着骷碌鬼王的样子,心中嘀咕,道:“不吸血,那你要什么,不会说又白便宜我吧。”
听了他这话,骷碌鬼王抬起头来,有些战战兢兢的看向他,道:“我不敢要什么,只求主人开恩,收我做剑奴,我愿永世做主人最忠心的奴才。”
一听剑奴两字,雪槐一下子明白了:“怪道这老鬼久不现身,现在出来又一反常态的怕得要死,原来怕了天眼神剑。”想得通透,不由仰天大笑,看了骷碌鬼王道:“收你做剑奴嘛,可是可以,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了,若敢骗我,哼哼。”
他一哼,骷碌鬼王情不自禁的一抖,叫道:“绝不敢骗主人,多谢主人收录。”再叩一个头,爬起身来,道:“这条暗河,发源于啸灵山,从闪灵东峡穿出,复又从西峡钻入地底,所有人都只以为那是从地底穿进穿出的一条暗河,不知只要放掉东峡水潭中的水,就可沿河道直上啸灵山。”
“前头带路。”雪槐越听越兴奋,再忍不住。骷碌鬼王当下在前带路,雪槐借遁术紧跟,在啸灵山左侧半山腰,果有一个阴洞,直钻进山腹中,接上一条阴河,阴河水并不很深,两侧河床都可走人,走了十数里,水势渐高,慢慢便淹了河床,骷碌鬼王道:“现在已到了闪灵峡底下,出口便在峡中,口子有大石堵着,抬高了河水,只要抬开石头,一放水,河床便会现出来,上好一条暗道。”
说话间,已出了阴河,果已是在峡中,雪槐看了看,出口处确有一块大石头挡住河水,形成一个水潭,暗暗点头。而同时间,他看见了不远处的两个人,一个是云朵儿,另一个则是霜千里,云朵儿站着,霜千里却是跪着,抱着云朵儿的腰,将脑袋埋在她怀里。
不过雪槐看得出来,他们不是在亲热,霜千里似乎在哭,而云朵儿在安慰他。
雪槐命骷碌鬼王重入戒中,随即缓步过去,轻轻咳了一声。
霜千里急抬头,月光下,果然是一脸的泪,一眼看到雪槐,顿时惊跳起来,不信的叫道:“雪将军。”
云朵儿也是一脸惊讶,却叫道:“天海之王。”
她这一叫,霜千里身子一震,霍地上前一步,猛一下跪在了雪槐面前,一脸愧疚的道:“霜千里该死,不识天海之王,又不听你的话,以致于将三族精锐全带进峡中给困死,若不是天海之王,风神八族已亡,我真是罪该万死啊,请天海之王将我千刀万剐,以赎我的大罪。”
霜千里虽被困峡中,和外面还是有信鸽联系,知道外面的情况,而在日复一日的围困中,也终于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尤其知道这两日雪槐要以劣势兵力与红毛鬼决战,他坐拥十余万精兵,竟半点忙也帮不上,当真痛苦到极点,这会儿云朵儿便正在安慰他。
雪槐忙扶他起来,温言道:“也不全是你的错,至少我身上没有天眼神剑是事实,而且好男儿不怕犯错,怕的是错后不知悔改。”
霜千里猛抬头,叫道:“我还有悔过的机会吗?”
“是的。”雪槐用力点头,道:“红毛鬼的致命一击,将由你来完成。”
“太好了,太好了。”霜千里喜极而泣,看着雪槐道:“谢谢你,天海之王。”
“你还是叫我雪将军吧,大家也都是这么叫。”雪槐微微一笑,向身后水潭一指,道:“那潭中其实有一条暗道,直通啸灵山,你现在唤起众军,我会放水清出河道,大军便可连夜出峡,但切记不要惊动红毛鬼。出峡后两万人上啸灵山,明日一开战你们就夹攻红毛鬼后背,另外的人马翻过啸灵山,去坛子岭左右两侧埋伏,见黄沙盗冲出,即便拦腰截住。”
“黄沙盗?”霜千里疑惑的叫。
“是。”雪槐点头:“铁忽钉狡猾得很,假意约我决战,其实暗中约好了黄沙盗夹击我后背。”
“岂有此理。”霜千里怒叫:“即言决战,怎可又在暗中使刀子?”
“这样也好,顺便也给黄沙盗一个教训。”雪槐一笑,看向霜千里:“现在快半夜了,时间比较紧,出峡翻山还有好几十里路,你们赶得到吧。”
“放心。”霜千里用力点头:“这个机会若还抓不住,那我真的是混蛋不如了,只是。”说着看向水潭,显然不太相信水潭后会有一条出峡的暗道。
雪槐微微一笑,下水钻入潭中,当面那巨石小山也似,试着推了一推,竟是纹丝不动,他虽有来自神剑的灵力,但那石头也实在太大,但这时没有退路,无论如何一定要推开巨石,深深吸气,刚要发力,骷碌鬼王突地又钻了出来,讨好的看着雪槐道:“主人,老奴愿助一臂之力,主人放心,我知道我样子丑怪,不会让霜千里他们看到的。”说着不等雪槐点头,化一道绿光,绕在巨石上,雪槐大喝一声,神力陡发,借骷碌鬼王之力,终将那巨石缓缓推起,轰的一声,滚下河床,潭水如山洪陡泄,不多时露出河道。
直到巨石滚出,霜千里两个才看清那巨石到底有多大,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而骷碌鬼王化成的绿光绕在巨石上,落在霜千里两个眼里,却以为是雪槐发出的绿光,心中更是惊异莫名,霜千里复又跪倒,喃喃叫道:“天海之王,天海之王。”
雪槐也不解释,微微一笑,道:“时间不多,请将军率部速速出峡,切记轻声,不要让红毛鬼发觉。”当即从河道中出来,果然水泄下去后,空出的河床足可容大军通过。
雪槐回到营中,也不声张,且让众军睡足了再说,只以剑眼盯着霜千里大军。
霜千里九万人加电族战士两万多人,总计近十二万大军,这么多人出峡翻山再部署到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好在这些日子这十多万人都憋足了劲,这时能出峡,气势格外昂扬,手脚也加倍的麻利,到将近天明时,终于都到位了。
雪槐吁了口气,这下才真的放心了,吃早饭时便若无其事的对七大族长和射天雕三个道:“铁忽钉狡猾得很,假作约我们决战,其实暗中约好了黄沙盗夹击我们。”
“什么?”众将和七大族长一齐惊跳起来。
风无际脸上变色,道:“有多少人,从哪儿来的,现在在哪里,怎么我们一点消息也没有?”
“约五到六万人,从神风山摸进来的,昨夜就在我们身后三十里处,现在正往这边急赶,约摸我们和红毛鬼一开战,他们也就到了。”
“那怎么办?”海冬青射天雕齐问?他两个对雪槐是盲目祟拜,确信他无所不能,但这一次却也急了,因为雪槐再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足以应对黄沙盗的大军来啊,但雪槐却是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的道:“好办,昨夜我已命霜千里率大军出峡,两万人上了啸灵山,铁忽钉暗算我,那我也不客气,也暗算他一下再说,其他人全伏在了我们两边的山上,黄沙盗一冲出来,便会做了他们的早餐。”
“什——什么?”霜板桥几乎是结巴着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其他人,个个跟他一样,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确实也太难以置信了,霜千里被困峡中的大军,怎么说出来就出来了,而且已经埋伏好了。但若不信吧,雪槐会说假话吗?
雪槐也不多做解释,吃了饭,当即拨军,前进两里,铁忽钉已布下大阵。
两军对圆,铁忽钉打马而出,看向雪槐道:“雪将军果是信人,我相信,不论输赢,这一仗都是我这一生中打的最痛快的一场仗,因为我有一个难得的对手。”
射天雕海冬青等眼见他一脸得意,都想大骂,雪槐挥手止住,看了铁忽钉,微微一笑道:“现在仗还未打,我有句话想劝你,就此收兵回去吧,只要你保证以后再不相犯,我可以放你们走。”
铁忽钉哈哈大笑:“雪将军真大方,那我也不妨劝你一句,不如主动把啸灵山以北尽数划给我们吧,免得风神原尽入我手。”
“你也很大方啊?”雪槐微笑,冷眼看着铁忽钉,道:“我劝过你了,是你自己不听,到时可别后悔。”
铁忽钉自恃有黄沙盗做后应,心中有绝对的把握,但看了雪槐眼光,却不由自主的心中发虚。
这些日子,哪一次他不是有绝对的把握?可结果呢?每一次都输了,而且一次比一次败得惨。
铁忽钉蓦地里仰天长笑,叫道:“谢雪将军,我不会后悔的。”打马回阵,手一挥,军中三声炮响。
这是他和黄沙盗约好的,闻他炮响,黄沙盗便急冲出来。
黄沙盗在天明前便已摸到雪槐大军背后,闻得炮响,立时杀将出来。
在铁忽钉想来,突见黄沙盗这支奇兵,雪槐军必乱,那时趁势掩杀,事半功倍,但出乎他意料,雪槐似乎看不到背后的黄沙盗,对疾冲而至的黄沙盗不理不睬,而是令旗一展,挥动大军直杀过来,正自奇怪,忽又闻杀声大起,但见雪槐两侧山后,无数人马杀出,将黄沙盗拦腰截住,且人马之众,还远在黄沙盗之上,黄沙盗隔着雪槐大军不到百步,却再也冲不过来。
雪槐另有伏兵,这一点,铁忽钉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因为风神八族已出尽全力,再也不可能挤出战士来了啊,这些战士哪来的呢?
呆愣之际,背后突又闻喊杀声,铁忽钉几乎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前面多出一支伏兵已是不可思议,后面怎么可能还有伏兵,急回头,没错,是风神八族战士,两万战士分两路,山洪般狂卷下来。
红毛鬼大乱,铁忽钉虽是极其出色的帅才,这会也完全慌了手脚,猛回头,他看到了远处小山包上傲然独立的雪槐,这时他已看不清雪槐眼光,但雪槐先前的眼神却突然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他眼前。
“啊!”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这一仗,七万红毛鬼被全歼,铁忽钉也被射天雕一箭射死。黄沙盗除数千人退入神风山逸走,其余的也全死在了霜千里手中。随后海冬青提一军打闪灵东峡,风无际提一军打闪灵西峡,将波罗金弹子五万人尽数歼灭。
这夜啸灵山下火光映天,酒香肉香直飘出数十里开外,每一张脸都在笑,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无论是年青的小伙还是美丽的姑娘。
每一双眼睛都在望着一个方向,那是雪槐的帅帐。
所有的人都在期盼着雪槐现身,所有人的嘴边也都憋了四个字:天海之王。
只要雪槐现身,天海之王的呼声将如炸雷般响彻大地。
但雪槐并不在他的帅帐里,而是在啸灵山上。
他该走了。